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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4/10)

宝鋆心里在想,慈安太后对外面的情形,一都不明白,就算缉凶抵命,法国人也未见得肯善罢甘休,还说“得饶人且饶人!”跟她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有敷衍“是!”他这样回答“才等仰圣心,尽力去办。”

等退养心殿,立即拟旨,派崇厚充“使大法国钦差大臣”同时也发布了成林的任命。一面又发廷寄,奖许曾国藩奏称的“案中最要关键等语,可谓切中事理,要言不烦”促他早早启程到天津。

谕旨到时,曾国藩已定了六月初六动,这几天他一直在料理他自己的“后事”他已经反复考虑过,认为丰大业能够对崇厚和刘杰开枪,现在事情闹得这么不堪设想,而法国的师提督,又是了名的脾气坏,那就更可能枪相向,果真有此决裂的场面,他不肯象崇厚那样避走,决定承当。或者洋人的涉倒办妥了,天津的老百姓却又要闹事,他也决定,先为洋人当灾,免得又起风波。

为此他要留下一篇遗嘱,瞒着亲人,独自在灯下写:“字谕纪泽、纪鸿两儿:余即日前赴天津,查办殴毙洋人,焚毁教堂一案。外人情凶悍,津民习气浮嚣,俱难和叶。将来构怨兴兵,恐致激成大变,余此行反复筹思,殊无良策。余自咸丰三年募勇以来,即自誓效命疆场,今老年病躯,危难之际,断不肯吝于一死,以自负其初心。恐邂逅及难,而尔等诸事无所秉承,兹略示一二。”

以下第一条就写他自己的“灵柩”由路运回湖南“沿途谢绝一切,概不收礼。”

接下来说他历年的奏折和文稿,不可“发刻送人”因为奏折“可存者绝少”而古文则“志亢而才不足以副之”理了这些事务,便是长篇大论的“遗训”教孙不忮不求,克勤克俭,自卸两江总督时,想不到存下两万银的“养廉”又颇自于“初带兵之时,立志不取军营之钱,以自其私,今日差幸不负始愿。”最后教孙以孝友,他是这样写的:

“孝友为家之祥瑞,凡所称因果报应,他事或不尽验,独孝友则立获吉庆,反之则立获殃祸,无不验者。吾早岁久宦京师,于孝养之多疏,后来辗转兵间,多获诸弟之助,而吾毫无裨益于诸弟。余兄弟姊妹各家,均有田宅之安,大抵皆九弟扶助之力。我殁之后,尔等事两叔如父,事叔母如母,视堂兄弟如手足。凡事皆从省啬,独待诸叔之家,则从厚,待堂兄弟以德业相劝,过失相规,期于彼此有成,为第一要义。”

写完一看,意有未尽,但一时又那里说得完?只觉得不忮不求的意思,必须说得再透彻些,于是了两首五言诗,附在一起,自觉后家事可以放下了。

放不下的是公事。独坐沉,果真以相殉,直隶总督了缺,一面要办洋人的涉,一面要安抚地方,细细想去,还真只有一个李鸿章,可以接替。当然,那时候是不是来得及“遗折”保荐,大成疑问。但估量情势,朝廷亦必之于调李鸿章继任直督这一途,师弟多年,祸福相共,此时不可不明告心迹,让他心里先有个数。

于是他找李鸿章的来信,作了复函,表示“临难不苟免”在自誓以外,亦有期望李鸿章不可退缩的言外之意。写好加封,驿递专送正带领郭松林的人驻潼关的李鸿章。

等到六月初六从保定动,八抬大轿,缓缓行去,走了四天才到天津。天津百姓对他如大旱之望云霓,在西门以外,远远就有父老跪香,夹迎,这些景象,使得曾国藩的心情,益为沉重。天津的情势,他了解得很透彻,崇厚媚洋过分,大家都认为他“护教”此刻天津人对他的期望,就是一反崇厚的作风,由“护教”而“护民”因而才有这样的之忱。

然则,将来对天津百姓如何代呢?曾国藩心想,生死可置度外,荣辱之际要能无动于中,却是一件难事。此来不但对内对外,都不易安排,而且先要克制自己,就是件很吃力的事。

接到三通商大臣衙门驻节,天津的大小官员,都手本接见。曾国藩一概挡驾,唯一的例外是崇厚。

“地翁!”曾国藩一见便说:“你我有祸同当,有谤同分。”

“是!全要仰仗中堂的德望。”崇厚很快地就激动了“这都是地方官平日不能预事防范,养成这样的祸患!”接下来便滔滔不绝地痛责天津知府张光藻和知县刘杰,对天津周家勋自然亦无好

崇厚唾沫横飞地数尽了天津府县的不是,接着便要求撤换张光藻和刘杰,曾国藩一拒绝。“是非尚未分清,府县究竟失职到如何程度,亦待考查。”他说“而且张光藻素有循声,是个好官。”

“就是张光藻顽固不化,平日办理民教纠纷,偏见甚,以致仇教之事,层不穷。”

“既如此更不宜轻言撤换,否则天津百姓的反,岂不更?”

崇厚语。停了停问:“然则中堂此来,总已定下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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