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单找你们五个？”丁宝桢问“总有个缘故在内。”

“这…，”李平安迟疑地说“想来是我们平常很敬重他的缘故。”

那就不用说，都是安德海的同党了。丁宝桢又问：“你们一起来的，共有多少人？”

“总有三十多个。”

“都是些什么人？”

于是李平安和陈玉祥查对着报明各人的分，除了安德海的亲属和下人以外，从车伕、伕、到剃、修脚的，品甚杂。这些人将来都可以发属员去审，丁宝桢就懒得问了。

押下那两个太监，又提审黄石魁。里的情形，他不会清楚，问到安德海京的经过，却答得很详细，是早在四月里，就有京之说，但一直到六月下半月，才忽然忙了起来，那些跟随的人，大半都是黄石魁去找来的。

“安德海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人？”丁宝桢不解地问。

“因为，”黄石魁答“小的主人，喜闹气派。”

丁宝桢认为他答得很老实。不安分的人，多喜来这一，包揽是非、招摇跋扈，即由此而起。接着，他又问起黄石魁如何假充前站官抓车，所得到的答复，也能令人满意。初步的“亲审”到此结束。

这时臬司潘霨、济南府知府、首县历城县知县，都已闻信赶来伺候。丁宝桢只传见了首县，把安德海等人发了下去，严加看。其余臬司和济南府一概挡驾，因为他在没有跟文案商量妥当以前，不便对掌理一省刑名的臬司有何表示。

回到“门”签押房外的厅上，已设下一桌盛撰，但丁宝桢无心饮啖，把文案们都请了来，说明案情，征询各人的意见。

“保，”有人这样答：“我在屏风后面听着，有一层疑义，提来跟保请教。安德海的随从中，有天津的一个和尚，说是愿意回南，安德海喜招摇，带着他一起走，也算是好事，这在情理上讲得通，然而，何以有绸缎铺和古董铺的掌柜，而且各带一名伙计随行？其中怕有隐情。”

“这话说得是。”丁宝桢“我还觉得安德海带那些太监，必有作用。他本人胆大妄为，跟他来的那五个太监，总有明白事理的，难不知太监不准京，犯了这个规矩，非同小可，就不顾自己的祸福，贸贸然跟了他来？”

“是啊！”王心安建议：“我看还得严加拷问，真相才会大白。”

“问不妨问，无须用刑。”丁宝桢这样表示，随即派了一个差官到历城县下达的命令，设法问明实情报。

历城县的知县也很能，把陈玉祥、李平安二人隔离开来，个别询问。话里话，终于摸到了底蕴，刘同意和王阶平都是跟着去买卖的，只是质正好相反，一个卖，一个买。有珠宝要带到江南去卖，所以带着古董铺的人去估价，以免吃亏；又想从苏杭等地，买一批绸缎运到北方销售，这自然要请教绸缎铺的掌柜。

珠宝是从那里来的呢？陈、李二人虽不肯说明，但从话风中可以推想得到，是窃自中。丁宝桢接获报告，大起戒心，他只要杀安德海，不愿兴起大狱，现在牵一件中的大窃案，可能是几十年的积弊，如果认真究办，株连必广，而未见得会有结果，于公，非大臣持重事之，于私，只会惹来麻烦，徒然挨骂。

因此，丁宝桢决定把这陈、李二人的这一段供，连同从安德海上搜来的那两张纸片，一起销毁。但木本源，推论到底，无非安德海的罪状，益见得此人该死！

“安德海罪不容诛！”他神凛然地说“决不能从我手上逃一条命去。我想，先杀掉了他再说。”

这真是语惊四座了，彼此相顾，无不失“保，”有个文案提醒他说：“不论如何，安德海决不会无罪。等朝旨一下，他就是钦命要犯了，不人，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我就是不愿意人。地方大吏，象这样的事，该有便宜置之权。”

“说得是。不过奏的时节，有‘请旨办理’的话，既然如此，就不能擅自置了。”

丁宝桢略一沉，慨然说：“我豁去了，就有严谴，甘受无憾。”

大家都认为犯不着为了安德海，自毁前程，苦苦相劝，丁宝桢执意不从。谈到后来，泰安县知县何毓福，越众座，向上一跪说：“大人，我有几句话，请鉴纳。”

“有话好说，不必如此，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