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的家法，这开宗明义的一个“帽”就有了。

于是他提笔写：

“昔汉文帝衣弋绨，罢台以惜中人之产，用致兆民富庶，天下乂安；明帝后服大练之衣，史册传为谈，此前古事之可征者也。我朝崇尚质朴，列圣相承，无不以勤俭为训，伏读世宗宪皇帝圣训：‘朕素不喜华靡，一切，皆以适用为贵，此朕撙节惜之心，数十年如一日者。人情喜新好异，无所底止，岂可导使为之而不防其渐乎？’宣宗成皇帝御制《慎德堂记》，亦谆谆以‘不作无益害有益’示戒。圣训昭垂，允足为法万世。”

写完一段，搁下笔看了一遍，接着便考虑，是从内务府写起，还是开门见山提到内的佞小人？正在踌躇不定，打算找翁同和去商量一下时，皇帝的文章卷了。

那真是短论，一共十句话不到，倭仁一看，暗暗心喜，捧着皇帝的稿本，摇晃脑地念：

“治天下之，莫大于用人。然人不同，有君焉，有小人焉！必辨别其贤否，而后能择贤而用之，则天下可治矣。”

看一看钟，这八句话了皇帝一个钟。但总算难为他，虽只有八句话，起承转合，章法井然，虚字也还用得恰当。

可是倭仁还守着多少年来督课从严的宗旨，不肯夸奖“学生”怕长他的虚骄之气，只，板着脸说：“但愿皇上记着君、小人之辨，亲贤远佞，那就是天下之福了。”

听这两句话，皇帝如兜被泼了一盆冷。他自己觉得费了好大的劲，一个字一个字，象拼七巧板那样，摆得妥妥帖帖，一了卷，必定会博得大大的一番称赞，谁知反听了两句教训！想想实在无趣。用什么功？用功也是白用，不如对付了事。

这一来，皇帝读“生书”便显得无打采了，倭仁也不作苛求。下了书房，跟翁同和商议上那奏折，费了两天工夫，才定稿缮清，递了上去。

奏折送，慈禧太后正在审内务府奏呈的大婚典礼采办的单，安德海在旁边为她参赞，迎合着“主”的意思“这个太寒碜”“那个不够好”地尽自挑剔。单太多，一时看不完，谈不完，慈禧太后有些倦了，说：“先收起来，留着慢慢儿看吧！”

“时候可是不早了。”安德海一面收拾桌，一面说：“东西都要到江南、广东采办，运到京里，主看着不合适，还来得及换。不然，内务府就可以虎了。”

“这是什么理？”慈禧太后问。

“到了日，要想换也来不及了，明看着不合适，也只好凑付着。”

“他们敢吗？”慈禧太后怀疑“他们还要脑袋不要？”

“大喜的事，主也不会要人的脑袋。”安德海冷冷地答。

想想也是，这样的大典下来，照例执事人员，不论大小，都有恩典。办事不力，充其量不赏，除非了大纰漏，那也不过议，不会有什么砍脑袋、充军的大罪。就算自己要这么严办，总有人来求情，到来，虎了事，不痛快的还是自己。

于是她问：“那么你看怎么办呢？”

一直在窥伺脸的安德海，知自己的话说动了慈禧太后。打铁趁，便走近一步，躬低语：“主不问，才不敢说，主问了，才不说，倒象帮着内务府欺瞒主，那不是神鬼不容？才在想，最好主派一个信得过，而且能的人，先到江南、广东去一趟，摸一摸底儿。”

“摸一摸底？那倒是什么呀？”

“价码儿啊！”安德海指着单说：“这里面的虚价，不知有多少！”

“对，对！”慈禧太后不住“可是…，”她踌躇着说：“你也不能京啊！”唯一的窒碍就在此！安德海先不作声，然后慢吞吞地说：“那全得看主的意思。主说一句话，谁敢驳回？”

“那也不是这么说。慢慢儿再看吧！”

事情虽未定局，但还留着希望，安德海不敢之过急，所以闭不语。到了上灯，伺候慈禧太后看奏折，看到一半，只见慈禧太后，额上青跃动，不知为什么又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