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受气，上这个“意思”无论如何要把它打消。

“王爷！”他以十分郑重的语气答：“军国大计，不敢不据实奉陈。平洪杨、平捻军，十几年苦战的心得，只得一句话：事权必须归一。以平西捻而论，若非朝旨以王爷节制各军，直隶有那么多将帅督抚，各自为政，只怕治丝愈棼，局面会糟不可言。”

这番话以恭维恭王来说明“事权必须归一”自然很动听，因而恭王说：“这是很实在的话。尤其季的脾气，大家都知，如果西征不顺手，必须易帅，朝廷自然有妥善的置。”

这一说更不得了！如果留淮军以备助剿，还可以派下大将陕，照现在恭王的话，西征无功而易帅，是由自己去代左宗棠，那就得亲临前敌，怕十年都不能收功，非死在秦陇不可。

“王爷！”他说：“左季大才槃槃，对经营西北，视为平生志事之所在，如果他犹无功，更无人可。何况淮军将领，不是我在王爷面前说句气的话，百战艰难，锐气都尽，真正是‘弩之末，不足以穿鲁缟’。”

“那…，”恭王看着在座的文祥说：“撤军之议，只怕谈不结果来了。”

“在京里本来就谈不结果来的。”文祥从全局着，提建议：“善后事宜要通盘筹划。汰弱留是一事，粮饷从何而？又是一事。裁勇资遣一事，另外练兵又是一事。大敉平，百废待举，尤其洋务急待开展，更要大笔款，而况西饷才筹一百万，不足之数着落在何？也得先作个准备，等左季请饷的折来了，才可以应付。”

“唉！”恭王有些心烦，慨着说：“为来为去为的一个字：

钱！”

“对了！正是一个钱字。所以天下的命脉在东南财赋之区的两江，而京畿为腹心，湖广为肱。让他们三位总督见个面，好好谈一谈，事情就有眉目了。”

“好！”恭王当即作了决定：“少荃，你到金陵走一趟，约了谷山跟曾涤生谈个章程来。朝廷的意思，反正你也知了，只要大局能够在稳定中有开展，你们怎么说，怎么好！”“跟王爷回话，我本来的打算，也是京以后，先到两江，见我老师，开了年到武昌接事。不过，我那老师，只怕不肯接直督的印。”

提起这一，恭王又心烦了。曾国藩调任直督的谢恩折中，虽没有明白表示，不愿到任，但有个“附片”说：“丁忧两次，均未克在家终制；从公十年，未得一展坟墓，瞻望松楸，难安梦寐。”又说：“剿捻无功，本疚心之事；而回任以后，不克勤于其职，公事多所废弛，皆臣抱歉之端，俟到京时，剀切奏。”意思是尽过忠，现在该尽孝了，京陛见时，一定会面奏，请假回籍扫墓，就此辞掉直督。现在听李鸿章一说，那“附片”的言外之意，越发明白。这件事得要早早疏通。

于是恭王作了很决的表示：“少荃！平心而论，你那老师，也该休息几时，不过局面摆在那里，谁是可以蹈袖手的？更何况你老师的德望才，国家万万少不得此人！你们师弟的情极好，我请你代为劝驾，不肯接直督的话，最好不要说来，一说，于事无补，徒伤情。”

李鸿章的心思一直很活动，打算着“老师”真的辞直督，而上不愿人所难，他就要设法劝曾国藩“荐贤自代”所以到宣扬他老师有倦勤之意。现在听恭王的风，非其人不可，他算是在前死了这条心了。

于是，他非常恳切地答应：“王爷请放心！我一定把我那老师，劝得遵照朝廷的意思，来接直督。”

恭王很见他的情，说了好些拜托的话。但是李鸿章有件事，却无法拜托恭王斡旋。平捻的军费，前后用去四千万两银，虽于两江，却要向报销。他的想法是最好象平洪杨的军费一样，免予奏销，为此，特地去看尚书宝鋆和罗惇衍，提暗示，而宝、罗两人，默然不应，那就只好另外想办法了。

第一步是托人跟的书办拉情，请到饭庄小酌，探问气，要怎样才能把这四千万两银的报销，顺利过关？

六的实权，在司官手中，司官又必须依赖书办，所以要“过关”的关键，还在书办上，而的书办与吏的书办，比其他各的书办又不同。本来吏、、礼、兵、刑、工六，有六个字的比拟：富贵威武贫贱。吏、两的书办，占个“富”字，却真是当之无愧。

但的司官和书办，在内又有区分，十四个“清吏司”的职掌各各不同。这天李鸿章方面的人，邀请的主客是“江西司”和“贵州司”的书办，就因为江西司稽各省协饷，贵州司稽海关税收，这都与淮军平捻的军费报销，有密切关系。

再有一个主客，越发要，这人是“北档房”的笔帖式。的总帐，归北档房所，国家岁、岁的确数，只有北档房知，那里的司官胥吏，历来不准满人足。同时北档房负复的责任，报销的准与不准，最后就要看北档房，因而这个名叫乌克海的笔帖式，被奉为首座。

代作主人的是一个山西票号的掌柜，姓行三，他这家票号跟淮军粮台有往来，李鸿章在京里有什么应酬馈赠，常由他银票过付。跟的人极熟，三天两在一起，不是酒征逐，就是听戏“逛胡同”下馆吃饭，照例要“叫条”但这天却只是“清谈”因为要商量“正事”而这件正事的关系甚，不足为外人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