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上写旨来看。”

于是恭王回向沈桂芬使个，他先跪安退，找“达拉密”去述旨写廷寄。

“刚才当着沈桂芬在这儿，我不便说。”慈禧太后这时才向慈安太后解释“连漕运、河在内，一共十个总督，汉人倒占了八个，如果闽浙总督不教英桂兼署，再放一个汉人，就剩下两广一个瑞麟了！”

慈安太后这下才明白，慨地说：“谁教咱们旗人不争气！

就是瑞麟在广东，也够瞧的！”

话虽如此，前的威风，却尽归于汉人。冠盖京华，都不如大将觐的令人注目，首先奉召的是左宗棠，八月初五到了天津，崇厚特地请他阅兵——神机营的洋枪队。八旗弟供汉大臣校阅，这几乎是第一次。左宗棠也当仁不让，了副大墨晶镜看洋枪队打靶，老实地批评他们的“准”不好，但也放了赏。然后八月初十由芦沟桥崇文门，崇文门税吏的可恶，天下闻名，然而不敢难为“左骡”——左宗棠新得的绰号，是神机营喊来的。

一城先到门递折请安，然后由打前站的差官和办差的官员陪着，到贤良寺休息。贤良寺在东华门的冰盏胡同，本来是雍正年间怡亲王允祥的府第，舍宅为寺，世宗题名“贤良”其地致而清静，又近禁城，所以无形中成为封疆大吏觐述职的下榻之，现在了陕甘总督的行馆。

人还没有坐定，顺天府属下的首县，大兴知县的手本递了来。大员过境或莅止，照例由首县作东主，备办一切供应，所有费用或由地方摊派，或者先挪用公款，务使贵宾满意，则无事不可商量。所以至首县的，必须长于侍应，有“十字令”的歌诀：“红、围、路路通、认识古董、不怕大亏空、围棋吊工、梨园弟殷勤奉、衣服齐整语言从容、主恩宪德满常称颂、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这些人，左宗棠看得多了，有他自己的一与众不同的理方法。

“我们大帅跟贵县乏！”奉命去“挡驾”的差官，跟大兴知县说“再要跟贵县说一句，我们大帅向来不扰地方，贵县不必预备什么，一切都是我们自己办，不劳费心。”

“是，是！”那知县也知左宗棠的作风，一年上百万的军饷过手，要什么有什么，不肯沾地方上的小便宜，所以本也就没有预备。

接着，左宗棠换去行装，穿上一品服饰，吩咐车拜客，第一个是拜恭王。封疆大吏中，恭王唯一没有见过的，就是左宗棠，但倾慕已久，所以一见了面，等他刚一跪下，便赶亲手相扶，拉着他的手，细细端详了一番笑：“季，神已久！今天得睹丰采，让我想起一个人，林少穆。”

左宗棠并不觉得自己象林则徐，便这样答：“林文忠公经世之才，可惜鞠躬尽瘁，赍志以殁。”

“幸而继起有人，苍生之福。”接下来，恭王问起他的行程，转寒暄，当面约他晚上吃“便饭”

名为“便饭”其实是一桌满汉全席，而宾主一共只有五个人，恭王只邀了军机三大臣作陪，以便谈西征的署。左宗棠逸兴遄飞，把陕甘的形势，兵的方略，参以乾隆“十大武功”中平回一役的史实，讲指画，是。虽然满湘土腔，恭王不大听得明白，但光看他那份气势，已令人心折。

谈到最后，左宗棠的老脾气发作了，开始攻击李鸿章和淮军，这时军机三大臣的态度不同。宝鋆颇兴趣，沈桂芬虽跟李鸿章同年，却能声不动，只有文祥觉得不妥，便找个空隙打断他的话问：“季翁，请训的折预备了没有？”

“这…”左宗棠不大懂觐的规矩，愕然不知所答。

“想来还不曾预备。”文祥说“我叫人替季翁递吧！”

“费心，费心！”左宗棠拱拱手谢“那一天召见，请博翁事先给我个信。”

“当然。”文祥又问：“今年贵庚？”

“我跟胡芝同岁，今年五十七。”

于是文祥转脸看着恭王说：“季翁，该先请个恩典。”

恭王懂他的意思，这个“恩典”是“紫禁城骑”又称“朝”定制，大臣六十五岁以上，才能奏请，但军兴以来，名甚滥，所以五十七岁也够资格了。

等宴罢茶叙，谈到起更时分，左宗棠起告辞。军机三大臣却仍留在那里，有所商谈。当然要谈左宗棠“你们觉得这个当代诸葛亮如何？”恭王笑着问。

“自然远胜王昭远。”宝鋆这样回答。王昭远是后蜀孟昶的臣，一个极无用的人而跟左宗棠一样，好以诸葛亮自命，所以宝鋆拿他来作比。

“凡是此辈，都好大言，用奇计。”沈桂芬以极冷峭的语气说：“召见那天，须防他信开河，万一上不明究竟，许了他什么，下来办不到，岂不麻烦？”

“顾虑得是。”文祥“召见那天，六爷自己带班吧！”

“可以。”恭王又说“不过最好找人先跟他打个招呼，比较妥当。”

“这个人倒不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