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寿祺，那又会平地起波澜，生多少事故，所以不能不为他乞恩：“太后圣明，置而不问吧！”

“不问也不能结案。薛焕算是洗刷了，刘蓉呢？让他明白回奏，‘善夤缘而外任封疆’，可有其事？这里再让肃王传蔡寿祺来问。我听说蔡寿祺跟刘蓉有仇，那倒说不定真的是‘误信风闻’！”

显然的，薛焕的被“洗刷”以及蔡寿祺的奏折和供词，尔反尔，迹近矛盾的原因，以及他的挟嫌攻讦刘蓉，慈禧太后无不了然于。女主，能够寸心自用，着实可畏。

但是，无论如何，洗刷了薛焕，也就是洗刷了恭王，这一关能够过去，总算“皇恩浩”文祥这样想着，因为与恭王休戚相关的情，所以应对之间，便越发显得敬畏。而慈禧太后也很看重文祥，尤其是从罢黜恭王以后，千斤重担落在他一个人上，依然诚诚恳恳，尽力维持大局，既无为恭王不平的悻悻之意，亦没有任何乘机揽权的行为，真正是个君人。

就因为这样，谈得时间就长了，文祥一看这天的情形很好，觉得有个一直在找机会想提来的请求，正好在此时奏陈。于是找了个空隙，从容说：“臣暂领枢务，实在力不胜任，唯有以勤补拙，尽心尽力去办。不过，蒙赏的差使实在太多，请两位太后恩典，开掉一两个。”

“这为什么？”慈禧太后诧异地；以为他受了什么委屈在发牢。

“实在是忙不过来。”文祥答：“现在军机只有三个人。”

“宝鋆不是快闱了吗？”慈安太后打断他的话题。

“是。”文祥顿了一下答：“宝鋆一闱，得要去看‘大工’。”

“大工”是指文宗的“定陵”工程，两太后不约而同地发一声：“哦！”显得她们都极其重视此事。

“那么，你想开掉什么差使呢？”

“臣请旨开去内务府大臣的差使。”

这倒是正中下怀，慈禧太后早就听了安德海的丛恿，说内务府大臣非要是那里的人来，才懂“规矩”所以说：“好吧，等我想一想。”

“‘大工’现在怎么样？”慈安太后问：“好久没有派人去看了。”

“两位太后请放心，大工由恭亲王、宝鋆敬谨办理，十分用心。目前恭亲王虽然不能再，宝鋆也在闱中，可是规章制度定得好，工程照常恭办，并无延误。”

“这好！你们多用儿心，这是大行皇帝最后一件大事。”

提到先帝，三位枢臣，一齐伏地顿首。等退了来，大家的心情都觉得比前些日轻松，约好了退值以后一起去看恭王。

恭王的心情已由沉重变为慨，特别是在这“开到荼蘼事了”的天气，留无计，特有闲愁，正凭栏独坐，望着满园新绿，追想那芳菲满的日，自觉荣枯之间，去来无端，恍如一场梦。

于是有两句诗自然而然地浮上心，悄然：“手拍阑思往事，只愁去不分明。”自己低声哦了一番，觉得还有些寄托，便着“八庚”的韵，继续构思，想把它凑成一首七绝。

等文祥、李棠阶、曹毓瑛一到，诗兴自然被打断了。他们三个人早就商量好了，此来的用意是要劝恭王不必灰心，天意渐回，重起大用的日不会太远，在韬光养晦以外，应该有所振作。

恭王对李棠阶比较客气，唯唯地敷衍着，及至李棠阶告辞，在文祥和曹毓瑛面前，他说话就无须顾忌了“你们要我如何振作？”他悻悻地问“难要我每天在王公朝房坐着，喝茶聊闲天，等‘里’随时‘叫’吗？”

“内廷行走”原该如此，有些王公还结不到这一步，但对恭王来说，这样是太屈尊了。文祥知他是发牢，便把他拉到一边。这番密谈连曹毓瑛都避开，自是腑肺之言，恭王听了他的劝，第二天开始，到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去办事。关于洋务涉，或者报闻，或者请旨的奏折，一个接一个递了上来，很快地引起了两太后的注意。

“我要说句良心话，”慈安太后对慈禧说：“老六办事是好的。能，又勤快。”

“谁说不是呢！就怕他太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