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回奏明白，有了结果，该要退下去“跪安”的时候，慈禧太后从御案斗里取一个白折，扬了扬说：“有人参你！”

听到这样的宣谕，臣下便当表示惶恐，伏地请罪，那时两太后便好把预先想好的一顿教训，拿了来。但是恭王没有这样，然变，大声问：“谁啊？”

他变，两太后对于他的无礼，也变了！“你别谁参你。光说参你的条款好了。”慈禧太后一面想，一面说：

“贪墨、骄盈、揽权、徇情。”

“喔！是丁浩。”

慈安太后答了三个字：“不是他！”

“那么是谁呢？”

恭王持着要知参劾他的是谁，那一刻已失却君臣的礼貌，庙堂的仪制，只象寻常百姓家叔嫂呕气，也就因为有此闹家务的模样，侍立的军机大臣们都急在心里，却不能也不敢上前贸然劝解。

由于恭王的咄咄人，慈禧太后只好说了：“蔡寿祺！”

“蔡寿祺！”恭王失声抗言：“他不是好人。”

“哼！”慈禧太后微微冷笑，颇有不屑其言的样。

这一下惹起了恭王的无名火，把脸都胀红了“这个人在四川招摇撞骗，他还有案未消。”他声俱厉地说“应该拿问。”

两太后把脸都气白了。慈安太后嘴翕动着，想要说什么，慈禧太后住了她的手，示意不必作声。她天生有此秉，越遇到这时候，越有决断，就这刹那间，她已定下置的办法，所以阻止慈安太后与恭王作徒劳无益，有伤制的争辩。

“你们退下去吧！”

慈禧太后作了这样的宣示，不等他们跪安，随即向慈安太后看了一，迅即起离座，也不回地从侧门去，绕过后廊，回到听政前后休息用的西阁。接着慈安太后也到了，在炕上坐了下来，一阵阵气，並且不断地用手绢着睛。

里里外外，鸦雀无声，但太监、女，还有门外的侍卫，却无不全神贯注在西阁。终于慈禧太后打破了可怕的沉寂“我说的话不错吧！”她看着慈安太后问。

“唉！”慈安太后拭着泪，不断摇叹息“叫人受不了！

那兴这个样！”

“那…，”慈禧太后以极严肃的神情，轻声说了句：“我可要照我的办法办了！”她略略提了声音问：“小安呢？”

“才伺候着呐！”安德海在窗外应声，然后人影闪过，门帘掀开，他屋来朝上一跪。

“外面有谁在？”

这是问领侍卫内大臣、御前大臣，以及“内廷行走”的王公；安德海答：“八爷、九爷、六额驸都在。”那是指的钟郡王奕诒，孚郡王奕譓和景寿。

慈禧太后略略沉了一下吩咐：“传旨：召见大学士周祖培、瑞常，上书房的师傅。再看看朝房里，六的堂官有谁在？一起召见，快去！”

安德海答应着，退西阁，飞快地去传旨。他知这是片刻耽延不得的事，而最要的是得把两位老中堂找到，所以向景寿自告奋勇到内阁去传旨。

一听太后召见，谁也不敢怠慢，周、瑞两人都奉赐了“紫禁城骑”的，立刻传轿，抬到隆宗门前。这时上书房的总师傅，吏尚书朱凤标，上书房师傅，内阁学士桑荣、殷兆镛，以及本定了召见，在朝房待命的侍郎吴廷栋、刑侍郎王发桂都到了。

两太后升座，首先指名喊：“周祖培！”

“臣在！”周祖培班单独跪下。

“起来吧，站着说话。”

周祖培站起来，一瞥见两太后泪光莹然，越发惊疑。本来当安德海来传旨时，他就觉得事有蹊跷，此刻军机大臣一个不见，而两太后似乎有无限委屈，这必是发生了什么纠纷？倘或猜想不错，这场纠纷决不会小，自己居相位，站在一个调人的位置上，举足重轻，疏忽不得。

他正这样在自我警惕，慈禧太后却已开了“恭王的骄狂自大，你们平日总也看见了。”她用异常愤懑的声音说“现在越来越不成样，谁也受不了他！”接着，把蔡寿祺参劾恭王，而恭王要拿问蔡寿祺的经过，扼要讲了一遍“你们大家说，这还有人臣之礼吗？从前肃顺跋扈，可也不敢这么放肆。恭王该得何罪？你们说罢！”

没有一个敢说话，偷相觑，莫非惊惶。当然，最窘迫的是周祖培。照职位来说，别人可以不开，他非发言不可。但是，他实在不敢也不肯得罪恭王，却又不知拿什么话来搪两太后？所以三月初的天气，急得汗浃背，局促不安，甚至失悔这一天本就不该到内阁来的。

“你们说呀！”慈禧太后提了声音，用极有担当决断的声音鼓励大家：“你们都是先帝提的人，不用怕恭王，恭王贪墨、骄盈、揽权、徇私，他的罪不轻，该怎么办，你们快说！”

这一，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注在周祖培脸上，这等于促他回答，周祖培无可奈何，只得站来代表群臣奏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