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

转念及此，她打了个寒噤！不能再往下想了。定一定神，把她此时自觉太过了分的念抛掉，想到大格格的那副模样。

那副模样，似乎特别亲切，但是大格格不象大公主那样甜甜的脸，让人见了总是忍不住想亲她一下，然则对大格格的特亲切，是何理呢？

怔怔地想了半天，思绪幽邈，追索到好远的年代，终于她明白了！大格格那副模样，正象自己小时候的样，懂事、沉静、随留意，不哭可也不笑，说话行事，不象个七、八岁的孩。

于是慈禧太后突然想到，大格格正是自己的绝好的一个帮手，她为这个念到无比的喜悦，想起两句曾听大行皇帝念过，无意间记在心里的诗：“行至山穷，坐看云起时”不正是自己得了这个好主意的譬喻？

这个主意在她心里反复推敲，越想越得意，以大格格的情来看，将来必是个明的人，再经过自己的调教，一定可以担当大事。她可以穿房，去自己的耳目，可以为自己挡在前面，说自己所不便说的话，更可以作个无话不谈，秘密商议的心腹，就象慈安太后面前的双喜那样。她虽不是公主，但是可以赏她公主的封号，甚至赏她只有中所的嫡女才能获得的“固公主”的封号。这一来，大公主只是“和硕公主”而且年纪也小一岁，论才更不及，无论在那方面看，都让大格格给比下去了。更何况这样的恩典，还有笼络恭王的作用！

慈禧太后越想越得意，打定的主意是再无可更改的了。但是，她也知，办这些大事，心急不得，自己的地位还不到说如何便可如何的地步，必须耐着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把这一番心事想停当，听得殿里的五个式样各个不同的自鸣钟，几乎是同时发声，响了四下，该是传晚膳的时刻了，恭王福晋母女何以还不回来？

“小安呢？”她问一名女。

“主不是让他送六福晋到钟粹去了吗？”

“去了有一个多时辰了，怎么还不回来？”慈禧太后不耐烦地说：“你快去看看。”

“是！”“回来！”她等那女站定了又说“你就去看一看好了，不必多说什么！上来给回话。”

那女答应着去了。回话来得很快，说钟粹闹得很，皇上和大公主都在那里，跟大格格拿牙牌“儿”输了打手心，玩得极起劲。恭王福晋则陪着慈安太后在聊闲天，兴致也很好，怕一时还不会结束。

这个报告给慈禧太后带来了无可言喻的醋意，但也给了她一个启示，越发觉得大格格有用。有大格格在这里，钟粹的那份闹，就一定可以移到这里来了。

“小安呢？可是在那儿？”

“在那儿。”那女答“我问他怎么不回来？他说，他得想法儿一六福晋，也快回来了。”

慈禧太后无可奈何，只得耐心等着。幸好等不多久，恭王福晋总算带着大格格回到了储秀，她脸上有惶恐的神，一门请了安，忙着解释，说小皇帝不放大格格走，慈安太后又留着说话，还要赏饭，她因为这面已有话“不敢领那面的恩典”

“其实也一样。”慈禧太后心中不快，表面却说得很大方，又问大格格：“你跟皇上儿，输了还是赢了？”

“输了好多。”

“那可要挨手心了。”慈禧太后笑：“你们三个，吵了嘴没有？”

“没有。”大格格答：“皇上只跟大公主吵嘴。”

“为什么没有跟你吵嘴呢？”

“我不跟他吵。皇上比我小嘛！”

“咄！”恭王福晋笑着叱斥“说话没有规矩！怎么说皇上比你小？”

“皇上不是六岁吗？”大格格振振有词地说。

“对了！”慈禧太后越发喜她了“你长两岁，要多让他一儿，那才是的样。”

用这样的吻来赞许大格格，恭王福晋已看来，慈禧太后倒是真心喜，心里不免动，当时决定，如果她透了要把大格格留在里的意思，便顺从了她吧。

可是慈禧太后的态度，已与她到钟粹去之前不同了，大格格是一定要的，但不必在今天就留下。

她认为这件事有与慈安太后商量的必要，等说停当了，直接告诉恭王，比较简捷，而且也显得郑重。

因此，这时她绝不提把大格格抚养在的话，但对她们母女的恩遇甚隆。等传膳时，吩咐另摆一张膳，御膳有什么，便赏什么，等于是开了一式无二的两桌饭。

饭罢天将黑，门下钥，不便，随即叩告辞。慈禧太后早备下了赏赐，恭王福晋谢恩受领，同时也把自己备下的犒赏，二百两银票的一个红封袋，当着慈禧的面，给了事的女。

等回到府里，恭王问起的情形。夫妇俩都有些猜不透慈禧太后的意思，不过对于大格格的懂事听话，在两太后面前一都不显得怯场，父母的自然都到欣。也因为如此，心里都隐隐然地存着一份祈望，最好慈禧太后从此不提此事。

一连几天，居然毫无动静，恭王以为事成过去。其实那是慈禧还没有工夫来料理此事。自恭王福晋开始，她接连不断地在“会亲”醇王的福晋，一等承恩侯照祥的妻，她的胞妹和弟妇，都被接到里，细叙家常。此外慈安太后也在会亲，因为两并尊，也要到她这里来请安，人来人往，颇不寂寞。

如果仅仅是叙家人之礼，谈谈日常琐屑，还费不了她多少时间。就因为在与醇王福晋，谈起往事，提到当年受过吴棠的恩惠，妹俩激涕零之余，曾凭倚着父亲的灵柩自誓，只要有的一天，首先就要报答这个雪中送炭的恩人。现在贵为“以天下养”的太后，而且亲掌大权，此时还不报恩，要等到什么时候？

此原是她耿耿在心的一件大事，这个把月来，为了全力对付肃顺，以及图谋实现垂帘的愿望，一时想不到此，现在大局已定，已除，正好来办这件快心之事。所以在被醇王福晋提醒以后，慈禧太后每夜在枕上所思量的，就是如何报吴棠的恩。照她的愿望，最好给吴棠一个总督，但这是办不到的事。一个台，连监司都还未结上，何能超擢为方面大员？不要说恭王和军机大臣们不会同意，就算同意了，她也还不敢这么不顾法度，因私害公。

但一时虽无置的善策，她仍然相信机会很快就会到来。朝廷已连下诏旨，谕令中外保举人才，饬知各省察举循良，访求学行兼备之士。在求贤以外，也曾下诏，广开言路，而且最近御史上书言事的也很多，只要有人保举了吴棠，就可以登贤才，破格用人的理由，大大地提他一下。

这样想停当了，便特别注意举荐现任官员的折，倒有个御史钟佩贤，上疏“请扬举善之功，以收得人之效”列举了一大串湘军将领的名字，说这些人本来无籍无名，只以得人识保荐，不数年间，都已立下大功，推原论始，原保的人应加褒奖。在那十几个名字中，并无“吴棠”二字，但慈禧太后经历了这四个月，已学会了北附生发的窍巧，打算借这个折，来问问恭王，只要有一丝关连，能扯得上吴棠，便有文章好了。

她正这样一个人在灯下筹划，忽听得外面有声音，仿佛是什么人来叩门，有人去应接，不免暗暗诧异。过了一会，声音静了下来，然后听得安德海在问坐更的太监：“主安歇了吗？”

慈禧太后听这问话，便知是有极要的事，就在里面大声问：“什么事呀？”

“跟主回话，有六百里加的军报。”

“呃！”慈禧太后答了这一声，倒有些茫然了，这是她第一次在夜里收到急军报，一时不知该如何置？定神细想一想，记起先帝遇到这样的情形，必是先收折来看，有的表面急，实际上无关轻重；有的需要先作一番考虑，不妨到第二天再发下去；也有的必须即时指授方略，那就要立刻飞召军机大臣来商议，甚至找值班的军机章京来，述谕旨，当夜驰发军前。

于是她吩咐女去开了门，接来内奏事呈的黄匣，同时传话，叫安德海在外待命。

匣里一共两奏折，都是从浙江来的，一是前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在籍帮办团练，分守浙东的王履谦，奏报浙江严州等的洪军，用八浆炮船，由临浦攻打萧山，连陷诸暨，随即全力攻绍兴，府城腹背受敌，终于被攻破西门，全城陷落，自请分。另一是浙江巡抚王有龄、杭州将军瑞昌，连衔会奏，说杭州省城为洪军的“忠王”李秀成、“侍王”李世贤，重重包围，形势危急，请求速派援军。

慈禧太后对浙江的地形和军事态势，不甚明了，但杭州是浙江的省城，绍兴是浙东的名邑，这是她知的。更因为是六百里加的军报，越发觉得事机急迫，不能耽误，心里盘算了一下，便即喊：“小安！”

“才在这儿。”安德海在窗外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