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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8/10)

“我一定把话带到。”载龄接着又问:“还有别的话没有?”

他的意思是肃顺或有隐匿的财产,能把匿藏的地来,肃顺想了想,摇摇说:“没有别的话了!”

“那就走吧!”

载龄抢在前面,急步而去,肃顺跟着,穿过一条夹,往左一拐,便是个大院,站着十几个番役,有的提着刀,有的拿着铁尺,有的拿着绳,还有辆没有篷的小车,一匹壮健的大黄已经上了轭了。

肃顺一看脸大变,张皇四顾,大声喊:“载龄!载龄!”

载龄已走得不知去向,只闪一个官儿来,向肃顺请了个安说:“请中堂上车!”

“到那里?”肃顺气急败坏地问。

“自然是菜市。”

“什么?”肃顺了起来,两如火般红,仿佛要找谁拚命的样

那个官儿——提牢厅的主事,努一努嘴,一群番役拥了上来,七手八脚摘下了肃顺的帽,把他推上车去,连人带座位一起,地缚住。

肃顺一声不吭,只把双闭了起来,脸灰败,但仍旧把昂得很,有睥睨一切的味

那提牢厅的主事,是从未的吏目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在刑南北两所二十几年,大辟的犯人见得多了,有的一听绑赴菜市,顿时,吓得痪,这是最好料理的一类。有的冤气冲天,狂蹦,把那劲发过了也没事了。最难伺候的是怨毒在心,沉不语,脑袋不曾落地以前,不知会想什么愤的绝招来,得要加意防范。

看肃顺的样,正就是最难伺候的那一类。尤其棘手的是,堂官赵大人已经吩咐过,肃顺桀骜不驯,要防他破大骂,但不准在他嘴里东西。上东西,腮帮会鼓起来,看闹的老百姓一定认为是有意封他的,不免会引起许多无稽的言。

这差使就不好当了!那主事左思右想,只有哄骗一法,所以当那些番役为肃顺上绑时,他不住地喊:“绑松一儿,绑松一儿!”其实,他早就告诉了番役,不他怎么说,不必理会,该如何便如何。他的话只是有意这样说说,好叫肃顺见他的情。

等绑好了,他又走到肃顺面前,手里托着大的一块栗木,叫:“肃中堂!”

肃顺把睛睁了开来,没有说话。

“你老明鉴!”他说“上命差遣,不由己。堂官代,怕你老路上发脾气,叫把这个玩意用上。何必呢?在嘴里,怪难受的!我就大胆违命不用了。不过我也有下情上禀,你老得恤我们,这一路去,千万别一嗓来。不然,可就送了我忤逆了!”

肃顺依然不答,把那块栗木看了看,照旧闭上了

“走吧!”主事大踏步了宗人府侧门,跨上一匹车辘辘,番役夹护,由正门东城穿过南玉河桥,崇文门,循骡市大街,直赴西市。

等肃顺一走,肃亲王华丰便要料理载垣和端华的大事了。他与绵森已经商量好了步骤,分办事,绵森驱车,去领明降的谕旨,华丰便备了一桌盛宴,派人把载垣和端华去请了来。

见了华丰,载垣叫三叔,端华叫三哥,声音都有些哽噎了。

“坐,坐!”华丰把他们引客位,从容说:“我没有想到叫我来接了‘右宗正’的差使!一直想来看你们俩,偏偏这几天事儿多,总算今天能个空,跟你们俩叙一叙。来吧,痛痛快快喝两钟!”

载垣、端华连声谢,把酒杯送到边碰一碰,载垣便赶放下杯:“三叔,内阁会议过了吧,怎么说啊?”

“还没有定议。要看上的意思。”

“上?”载垣接着又问:“恭六叔是怎么个意思?”

“谁知呢?没有听他说,我也不便去打听。”

“总得让我们说说话啊!”端华依然是那样鲁莽“难糊里糊涂就定了罪?怎么能叫人心服呢?”

华丰微笑不答,只是殷勤劝酒,然后把话题扯到了天气上,由秋天气谈到西山红叶和秋冬之间的许多乐事。载垣和端华心里如火烤油煎般焦急,但旗下贵族讲究的就是从容闲雅,所以这时还不得不作镇静,费力周旋。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华丰提到十月初九的登极大典,载垣急忙捉住话风中的空隙,喊了声:“三叙!”他说:“我跟你讨教,皇上的好日,你看,我们能不能上一个折叩贺大喜?”

华丰懂得他的用意,这个折,名为叩贺,实则乞怜,事到如今,丝毫无用,但也不必去拦他的兴,所以徐徐答:“大丧期间,不上贺折。不过,你们的情形不同,也不用有什么礼节仪制上的顾忌了。”

“三叔,这一说,你是赞成喽?”

“也未尝不可。”

“既这么着,”载垣离座请了个安“得求三叔成全!”

“请起,请起!”华丰慌忙离座相扶“只怕我使不上劲。”

“只要三叔一就行了。请三叔给我一位好手,切切实实写一个折。我把这个笔。”一面说,一面从荷包里挖一支镶了金刚钻,耀的金表,递了过去。

“你先收着,等我找到了人再说。不过…。”

“怎么?”载垣极其不安地问。

“等一等,等一等。”华丰了个少安毋躁的手势“等一下再说。”

这一等不用多久,来一个人,悄悄走到华丰边,轻声提示:“王爷,时候差不多了!”

“喔!”华丰慢条斯理地取表来看一看,同时问说:“绵大人回来了没有?”

“来了!”

“好了!”华丰起向载垣招一招手:“两位跟着我来!”

满脸疑惧的载垣和端华,拖着沉重的脚步,随华丰到了一座冷僻的院落中,门一看,绵森带着一班司官和笔帖式,面凝重地站着等候,载垣刚要开,绵森已拱一拱手说

“有旨意。两位跪下来听吧!”

于是载垣和端华面北而跪,受命传旨的两人互看了一,华丰报以授权的,绵森才自从人所捧的拜匣中,取内阁明发的“六行”声宣读。

第一段是宣布罪状,第二段是会议定罪,念到“凌迟死”这四个字,载垣和端华不约而同地浑抖个不住,无法跪得象个样。有人便要上去挟持,华丰摇摇手止住了。

绵森看这样,不必再一板一,把曹毓瑛心结构的文章,念得字正腔圆,中一,如就下,念得极快,只在要的地方略慢一慢,好让载垣和端华能听得清楚。

这以下就是最重要的一段了,绵森提了声音念

“朕念载垣等均属宗人,遽以罹重罪,悉应弃市,能无泪下?惟载垣等前后一切专擅跋扈情形,实属谋危社稷,是皆列祖列宗之罪人,非特欺凌朕躬为有罪也。在载垣等未尝不自恃为顾命大臣,纵使作恶多端,定邀宽宥,岂知赞襄政务,皇考并无此谕,若不重治其罪,何以仰副皇考付托之重?亦何以饬法纪而示万世?即照该王大臣等所拟,均即凌迟死,实属情真罪当。惟国家本有议贵、议亲之条,尚可量从未减,姑于万无可贷之中,免其肆市,载垣、端华均着加恩赐令自尽。即派肃亲王华丰、刑尚书绵森,迅即前往宗人府,传旨令其自尽。此为国起见,非朕之有私于载垣、端华也。”

以下是关于肃顺由凌迟死,加恩改为斩立决的话,绵森就不念了,只喊一声:“谢恩!”

载垣和端华那里还能听清他的话?两个人涕泪纵横,放声大哭。华丰看看不是事,顿着足,着急地说:“这不是哭的时候!还不快定一定心,留几句话下来,我好转给你们家属!”

这一说,总算有效果,载垣收拾涕泪,给华丰磕了个说:“三叔,我没有儿,不用留什么话,只求三叔代奏,说载垣悔罪,怡亲王的爵位,千万开恩保全,听候皇上选本支贤能承袭。倘或再革了爵,我怎么有脸见先人于地下?”说着又痛哭失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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