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不假。而且宁可信其有，不必信其无。”许庚又一步申论“就算是无其事，也该朝这条路上去走！”

曹毓瑛，举杯一饮而尽，夹了块火方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着说：“星叔这话有味！我也常常在想，我辈当勉为元祐正人。但老实说，我亦不敢自信我的见解，现在听星叔也如此说，可见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元祐”是宋哲宗的年号，哲宗也是冲龄即位。宣仁太皇太后临朝称制，起用司光，重用吕公著、吕大防、范纯仁，天下大治，史册称。但许庚、蒋继洙都明白，曹毓瑛的所谓“当勉为元祐正人”意在言外，第一是赞成太后垂帘，第二是把肃顺比吕惠卿，顾命八大臣比王安石的“新党”借古喻今，是个极好的说法，尤其是无形中把大行皇帝比拟为“孝友好学，敬相求贤”“想望太平求治而不得”忧悸致疾，英年早崩的宋神宗，绝不构成诽谤先帝的“大不敬”的罪名，真妙极了！

于是，许庚也浮一大白，击节称赏：“好个“元祐，之喻！”

“对了！”蒋继洙也很兴奋地说“有此说法，‘朝这条路上走’，可算得师有名了！”

“二公少安毋躁！”曹毓瑛却又换了一幅极谨慎的神：“别人，咱们要冷。凡事不妨冷旁观，莫形迹，而且诸事要小心，须防有人挑拨。‘灯’是王敦、桓温一人，杀大臣立威，尚且无所顾忌，何况我辈？挑个小病，也不须有别的样，只咨回原衙门好了，这个面就丢不起！”

“是，是！”比较忠厚的蒋继洙，受教。

在许庚，当然也记取了曹毓瑛的告诫，而心里又另有一想法。被“咨回”——军机章京例由内阁中书及各司员中举人、士的，考选补用“咨回”则仍回原衙门供职，表面未见贬降，实际上是逐军机，自是很丢脸的事，但面还在其次，主要的是此时一军机，就无法真正看到一闹的“好戏”了！这才是许庚愿意听从曹毓瑛劝告的最大原因。

巧的是曹毓瑛恰好也有此“戏”的觉，他一半正经，一半玩笑地说：“‘门带’加‘大宝国’这一戏开锣了，正角儿快上场了，你我虽是龙，也得格外小心，着规矩走，别把这戏唱砸了！”

所谓“正角儿”不言可知是指恭王。就在下一天一早，军机接到宗人府转递和硕恭亲王府长史的咨文，通知恭亲王自京启程的日期，太常寺接到王府司仪长的咨文，以恭亲王叩谒梓，通知预备祭典。此外，内务府接到咨文，要求为恭亲王及随从人员，代办公馆，行营步军统领衙门，接到咨文，通知恭王行程，须派兵警卫。

这动作，似乎是旗人中的所谓“摆谱”予人的印象，仿佛恭亲王有意要炫耀他的分。京中和行在共有十个亲王，礼、睿、豫、郑、肃五亲王，是开国八个“铁帽王”中的五个，庄亲王为顺治时所封，怡亲王为雍正时所封，这七个亲王都由承袭而来“老五太爷”惠亲王和“五爷”惇亲王，则是由郡王晋封，只有和硕恭亲王奕诉，是宣宗朱笔亲封，特显尊贵。

因此，郑亲王端华大为不满，一面抹着鼻烟打嚏，一面断断续续地说：“恭老六也是！这是什么时候？还闹这些款式！你要排场，到你自己府里摆去，在这儿是逃难，那里给你去找大公馆？我看，跟老七说一说，他那儿比较宽敞，让他给腾两间屋，他们是亲哥俩，应该商量得通。”

“不必，不必！”肃顺摇手笑着，显那得意的慷慨“恭老六也就剩下这一儿排场了！咱们就依了他。”随即下令，给恭亲王办差，礼数要隆重，供应要丰盛。

肃顺的那“得意的慷慨”提供了一个看法，觉得恭亲王的故意“摆谱”找这个衙门、那个衙门的麻烦，无非失意的负气而已。比较看得一的，认为恭亲王的这些动作，意在表示他此行，纯粹以大行皇帝胞弟的分，到灵前一恸，略尽手足的情分，与他“特授留守京师、督办和局、便宜行事、全权钦差大臣”以及“理总理各国通商事务大臣”的衔无关。但不持何看法，恭亲王未到河之前，先驱的声势，已轻易地造成了，文武大小官员以及内的太监，女，都在谈着恭亲王，也在盼着恭亲王，要一瞻他的威仪丰采。

他是七月二十五从京里动的，着驿程，一站一站毫无耽搁地行来，正是七月底的那一天“避暑山庄”所在地的承德府衙门，接到前站的“单”说是恭亲王已到了六十里外的栾平县。

第二天就是八月初一。钦天监事先推算明白，这天“日月合璧，五星联珠”是一大吉兆，却不知正是大行皇帝的“二七”行“殷奠礼”的日。

为了赶上殷奠礼，恭亲王半夜里就从栾平县动，先驱的护卫，一拨一拨地赶到“避暑山庄”大门前，由此知悉恭王的行踪，由栾平北上，经双塔山，过三岔，到广仁岭，再有十里就是承德府，但由府城到行，还有半个时辰的途程。

王公亲贵，文武大员，原都在行附近等着迎接的，无奈“殷奠礼”行礼的时刻，早经择定，看看恭王的八抬大轿，尚无踪影，只好先赶到奉安梓的澹泊敬诚殿去站班，伺候皇帝行礼。门外，留下内务府的一些司员，等着照料恭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