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谕”的字样，又钤有“御赏”印，则此密旨，自然是东太后所同意的。但疑问也不是没有，到底是东太后衷心赞成，还是因为秉忠厚和平，却不过西太后的情面，甚至压，勉盖了那个“御赏”印的呢？

看起来，还是后者的成分居多，因为大行皇帝刚宾天的那几天，外间传言，两为了礼节细故，不甚和睦，而肃顺又极尊敬东太后，依常理来说，她不可能帮着西太后来对付肃顺。

“这一层一定要清楚。”文祥在宝鋆把整个经过情形，跟朱学勤约略说明以后，接着提了一个办法：“修伯，你把小安找到什么严密的地方，仔细再问一问，两日常相的情形。如果两同心，诸事好办，倘只是‘西面的”一儿，那就得步步为营，先留下退的余地。”说到这里，他转脸看着宝鋆：“佩蘅！你觉得我的话如何？”

“明之至！”宝鋆随即向朱学勤说：“事不宜迟！小安此刻大概还在内务府，我派人陪了你去。”

“二公老谋算，自是智珠在握。不过我有个看法，此事两同心，似无可疑。”

“何以呢？”宝鋆极注意地问。

“听说女双喜，是东太后的心腹？”

“啊！”文祥与宝鋆同时发轻呼，他们都领会了这“苦计”的角是双喜，若非东太后同谋，双喜就不可能“上场”的。

“修伯的心思比你我都快。”文祥满意地向宝鋆说。

宝鋆是个利心急的，随即便说：“疑团既释，该怎么置，索让修伯好好想个办法来，今晚就好跟六爷去说。”

“不必如此！”文祥看一看向晚的天说“天大的事，也不能不吃饭。且杯酒谈，从长计议！”

于是就在他书斋中设下杯盘，旗人讲究饮馔用，国丧期间不张宴、不举乐，虽只家常小酌，依然致非凡。一主二宾浅斟低语，就在这一席之间，把朝局的大变化，朝政的大举措，谈了一个概略，只待恭王面去行。

他们准备要向恭王建议的，第一，是立即启程赴河，奏请叩谒梓的折，必可邀准，不必等批了回来再动，免得耽误工夫。第二，密召胜保京，以备缓急。这两，三个人的意见是一致的，所以并未引起争端。

谈得最多、最的是太后的意向。实际上是西太后的意向，她的本意不仅在于废斥甚至翦除肃顺，更着重在代替她的六岁的儿，掌握大权。但是，清朝的家法，只有顾命辅政，并无女主垂帘，贸然提这个主张，可能会招致重臣的反对，清议的不满，反有助于顾命八大臣，使得他们的地位，益加稳固，岂非巧成拙？

如果仅仅是垂帘与顾命这制度上的矛盾，或者西太后与肃顺之间为了争权而起冲突，都还有调和解决的办法，麻烦的是，既要除去肃顺，又要使不在顾命之列的恭王，得以执政，那就难办了。罢黜肃顺可以办得到，但重视祖制，则大权仍旧落在顾命大臣手中，驱逐肃顺，无非为载垣、杜翰他们带来扩张权力的机会而已。

这样一层层谈到后来，便自然而然现了一个结论，只有一个办法，能使恭王重居枢要之地，那就是尽翻朝局，彻底推倒顾命大臣的制度！

幼主在位，不是顾命辅政，便须太后垂帘，那也是非杨即墨，必然之势。于是，话题便集中在如何法上面。

文祥力主慎重，而且有不安的神情，不知是他想到违反祖制，心中愧歉，还是觉得女主临朝，非国家之福？宝鋆事，一向激，而且特别看重恭王的利益，所以主张不顾一切，放手去。这一来，地位最低的朱学勤，反倒成了这两个大老之间的调人了。

他是赞成文祥的态度的，但话说得婉转中肯，他认为最重要的是，要争取元老重臣的支持，此时不妨先探测、疏导的工作，等清议培养成功，再提垂帘的建议，则到渠成，事半功倍。这是很切实的话，宝鋆亦以为然。

就在他们密议的这一刻，恭王的折也正到了行在。章奏未定理办法以前，先呈内览，这一已为西太后争到了。因此肃顺一见是恭王的封奏，颇为注意。等发下来一看，才知是奏请叩谒梓，他千方百计地想阻止恭王到河来，却未料到恭王有自请觐的这一举！一时计无所，只捧着奏折发愣。

“想法儿驳回去！”端华大声说。

“这怕不行！”载垣比较明白事理“没有理由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