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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6/10)

“今日皇上怎么啦?要不要?”

陈胜文知问的是什么,跪在地下奏答:“今儿辰初一刻请驾,喝了鹿血,说是不舒服,想吐,小太监金环伺候唾盂,皇上吐了两血。要不要才不敢说!”

“那么,吐的到底是什么血呢?”

“说不定是鹿血。”

懿贵妃来追问:“到底是什么血?”

她的声音极决,很清楚地表示了非问明白不可的意思。中太监都怕这位懿贵妃,陈胜文是太监脑,碰的钉最多,所以这时一听她的语气,心里发慌,结结地答:“回懿贵妃的话,才实在不知皇上吐的是皇上自己的血还是畜生的血?”

话一,陈胜文才发觉自己语无次,怎么把“皇上的血”与“畜生的血”连在一起来说呢?懿贵妃只要挑一挑,虽不致脑袋搬家,一顿好打,充军到奉天是逃不了的。正自己吓自己,几乎发抖的当儿,幸好皇后把话岔了开去。

皇后问的是“可曾召太医?”

陈胜文赶回奏:“这会儿太医正在东阁请脉。”

“咱们看看去!”皇后向懿贵妃说。

到了东阁,在重帷之后,悄悄窥看,只见皇帝躺在靠椅上,正伸一只手来,让跪着的太医诊脉。

这人暗蓝,是恩赏四品京堂衔的太医院院使栾太。只看他直地跪在地上,观鼻、鼻观心,一脸的肃穆诚敬,但额上见汗,搭在皇帝手腕上的右手三指,亦在微微发抖。这使得皇后好生不安,如果不是脉象不妙,栾太不必如此惶恐。

除了皇帝自己以外,侍立在旁的御前大臣,侍卫和太监们,差不多也都看到了栾太的神,而且怀着与皇后同样的觉。因此,殿中的空气显得异样,每一个人皆是连大气都不敢,静得似乎听得见自己的心

张的沉默终于打破了,栾太免冠碰了个响:“皇上万安!”

这四个字就如风飘拂,可使冰河解冻,殿中微闻袍褂牵动的声响,首先是肃顺走了过来,望着栾太说

“皇上今儿见红,到底是什么缘故?你要言不烦地,奏禀皇上,也好放心。”

于是,栾太一板一地念:“如今谷雨已过,立夏将到,地中升,则溢血。细诊圣脉,左右皆大,金匮云:‘男脉大为劳’,烦劳伤气,皆因皇上朝乾夕惕,烦剧过甚之故。”

“那么,该怎么治呢?”

“自然是静养为先…。”

“静养,静养!”皇帝忽然发怒“我看你就会说这两个字!”

栾太不知说错了什么,吓得不敢开,唯有伏在地,不断碰

天威不测,皇帝常发毫无来由的脾气,臣也常受莫名其妙的申斥,在这时就必须有人来说句话,才不致造成僵局,所以肃顺喝:“退下去吧!赶快拟方呈。”

有了这句话,栾太才有个下场,跪安退,已是汗重衣。还得匆匆赶到内务府,略定一定神,提笔写了脉案,拟了药方,另有官员恭楷誊正,装黄匣,随即送内奏事,径呈御前。

就这时,军机派人来请栾太,说有话要问。到了军机直庐,只见他属下的太医杨和李德立,已先在等候。这两个人也是知皇帝病情的,同时奉召,就可知军机大臣要问些什么了!

于是栾太领,上阶厅,只见怡亲王载垣和郑亲王端华,坐在正中炕床上,其他四位军机大臣散坐两旁,依照他们的爵位官阶下,栾太带着他的属下,一一叩请了安,然后在下方垂手肃立,目注领班军机大臣怡亲王载垣,静候问话。

载垣慢条斯理地从荷包里取一个翡翠的鼻烟壶,用小象牙匙舀了两匙放在手背上,然后用手指沾着送到鼻孔上,使劲地了两,才看着他旁的杜翰说:“继园,你问他吧!”

杜翰,转脸对栾太用京官以上呼下的通称说:“栾老爷!王爷有句话要问你,你要老实说,不必忌讳!”

“是!”栾太里答应着,心里在嘀咕,只怕今天要纰漏!

要问的话,只有一句:“皇帝的病,到底能好不能好?倘不能好,则在世的日还有几何?”然而就是民间小的当家人得了重病,也不能如此率直发问,何况是万乘天?只是措词过于隐晦蓄,又怕搔不到,问不究竟。因此,这位翊辅佐有功,被諡为“文正”的杜受田的令杜翰,此刻颇费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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