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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6/10)

事?因此,她一扭站了起来,背着荆轲,逃跑似地奔了另一间屋

荆轲没有能看得仔细,她脸上究竟是怎样的神情?但是,他自然也能想象得到,这是她情上承受不住的表现。他非常想看一看她,向她说两句安的话,然而,那间屋是她的真正的私室,除了季以外,从没有人可以在她在里面时闯去——为了尊敬她的份,就是她不在荆馆时,他也没有过那间屋

而夷姞此时的觉,跟他是差不多的。了那间屋手,再无人可以见到她泪,这份个人的秘密,连季都不会发觉,安全是安全了,但也有等量的空虚的觉,她渴望着此时有荆轲在旁边,容她投向他的温有力的怀抱,用低得只有他们俩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倾诉心事。

这个意念是如此地烈,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抑制,于是她伸手弹了两下板,同时心得非常厉害。在外面的荆轲,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正当他茫然不知所措时,板又响了。

这下决没有听错。但是他不敢去,只走到内室门,隔着一重门,用适度的声音:“是公主有话说?”

这叫夷姞很为难。她自然希望他去,或者没有反应,也就算了,这样隔室相问,却是她所意料不到的,她没有勇气答一句:你来!这样,便只好保持沉默了。

他在想:难真是我又听错了,或者只是她无意中在板响声,并无意义?转念一想,果然如此,便当回答;就这默然不语,已可证明他问得没有错。结果,里面没有反应,外面却有了响声,听脚步是季,而且他听得来,季是故意踩响了脚步,故意要惊动他们。因此,他很快地站了起来,心里有些着急——夷姞泪是他已发现了的;这得想个办法来替她掩饰。

“公主,公主!”季在喊,声音很轻。

他走了过去开了门,季正伏在门外,她看见是他,先行了礼,然后抬向里探望。

“公主在里面。”他说“正在伤心。”

“喔!”季应了一声,随即浮现了惊讶的表情。

就这必需得要解释的一刻,他想到了一个理由“你去劝劝吧!”他说,然后回向里走,同时略略提了声音:“公主跟我谈起王后,谈着,谈着,忽然伤心了。”

夷姞在里面听得很清楚。她其实并不怕季发现她哭,季真的要追问原因,她也会告诉她的。不过,对于荆轲这样护卫她,她不能不激,不能不佩服;佩服他的急智。一个念刚转完,开门声响,是季来了。

她回关好了门,走近背光坐着的夷姞,细细一看,大起惊疑;她绝少看见格倔的公主垂泪,更不用说双哭得如此红!因此,她对荆轲所说的,公主由于谈起王后而伤心的话,开始怀疑。公主孝母是她知的;但是王后崩逝了有好几年了,纵然思念,决不能伤心得这个样。那么,是什么理呢?季心里充满了疑云,却不敢问,只拿块净手绢,替夷姞轻轻拭泪,同时低声警告着说:“不能再哭了!了,叫人看见了不好看。”

这句话很有效,夷姞鼻里息率、息率哼了几下,收住泪,回向窗外看了看,暮初起了。

“我去打盆,公主洗了脸,就回去吧,明天再来。”季象哄孩似地说。

夷姞没有作声。季等了一会,去叫人舀取,亲自接了来,伺侯夷姞整妆,先用手巾敷消,再加上脂粉的掩饰,那双明亮的目,倒是看不什么异样来了。

“行了!”季说“我叫人去车。"

“不!”夷姞一把拉住了她“再等一下。”

等也是白等,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就是再见了荆轲,也不能有什么话好说。这一,夷姑自己也知;但是,她总觉得只要在荆馆,心里便踏实了!她怕回去,怕那院,锁住了寂寞凄清的长夜!

“唉!”季明白她的心意;不自觉地叹了气。

你又叹的什么?夷姞十分诧异,张大了看着她。就公主的分来说,这样看着下人,便是促解释的表示,季一时激动,脱:“王后在世就好了。”

“我不懂你的话。”夷姞摇摇“说清楚些。”

膝行两步,挨在旁;微微抬一抬,在她耳际轻轻地说:“王后在世,自然一切都可替公主作主。”

这句话叫夷姞吃惊,也叫她激。吃惊的是说中了她的心事,激的是只有季才最了解她。岁月蹉跎,终无托:在那黄昏的窗下,梦回的枕上,夷姞自然细细地思量过,千回百折想到来,总觉得有许多话唯有在母亲面前可以说。长嫂虽如慈母,到底隔了一层,难于启齿,季的话,实在说得透澈。

但是,她何以此刻说这句话呢?显然的,那是指的荆轲——不错啊!夷姑觉得心中的蔽境,突然被打开了,不过对于那呈现在她想象中的新境界,她还有一因陌生而起的畏惧,一时还不敢贸然举步跨了去。

“公主!”季的声音又响起在她耳边:“如今,只好与太夫人商议。”

与太夫人商议没有用。太夫人不见得会赞成,更谈不到为她作主。夷姞心里这样在想,一时却不便说给季听“回去吧!”她说,她要回去好好想一想。

于是季收拾衣包,先去叫人车,接着,夷姞也了她那间私室,看见荆轲还在那里等着。

彼此对看了一,却都把转向门外,都在注意季,等她走远了,荆轲搓着手说:“我不安得很,不知说错了什么话,惹得公主伤心?”

是真的不知,还是假的不知?夷姞心想,此时不必多说,等想通了要好好跟他谈一谈,因而答非所问地说:“这一两天,我还要来!”手一指池中“把那里布置起来。”

“是。”荆轲问:“那一天来?我好恭候。”

“你这两天要城?”

荆轲微笑着“一直懒懒地不想动,该好好些事了。我想在这两天把督亢的地图好了它。”

她不来,他不事,她要来了,他也有事了。这是什么意思?是故意躲避吗?不会的?夷姞定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但也不敢自信自己的看法,必无错误。荆轲自己也觉得有加以解释的必要,他坦率的说他的心情:“一直惦念着公主,心里总象有件事放不下,现在好了,我死心塌地了,该什么什么,不能再耽误了!”

没有比这番话更能给夷姞以较多的安。她觉得一颗心轻飘飘地飞去了,恨不得立刻到东跟哥哥去说:你的看法,完全错了!对荆轲,我不是你的障碍,我是你的助力。

“公主!”荆轲已注意到了她的表情,索把保留着的一句话,也说了给她听:“刚才我一个人在扪心自问,太是有求于我的,公主是无求于我的,唯其无求,所以我对公主更有受恩重,无以为报的恐惧。我不得已要请教公主,我能为公主些什么?”

听了这番话,夷姞立刻在心里回答,那么,我能为你些什么呢?这回答也是自问,而且也不难得到答案,她要在这段有限的时光中,给他最大的安,最大的荣耀,让他到一生中经历了最好的一段日

于是,她的决心在此一刻形成并且凝固了。

“你不要这样说!”她激动地看着荆轲“你我的相遇是天意,一切都在冥冥中早已安排好了,不是我们自己所能作主的。”

“公主…”

“不要叫我公主。”夷姞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很大,也很决“你应该忘了我的分。你记着,我也是一个女人,喜怒哀乐,与人无异。不幸的是,我有一个比较特殊的分,照我哥哥的想法,我应该抑制我的情,说是为燕国的少女个榜样!难顺乎情,自然而然的行事,便不足为法么?我不相信!从此刻起,至少是在你面前,我要抛掉我的特殊的分;连我自己都要忘了我是个公主,我希望,不,是要求,要求你也忘了我是个公主。”

话刚说完,季也来了,夷姞怀着相当痛快的心情,上车回城。留下荆轲一个人在晚风中神。

不过半天的功夫,在觉中倒象过了半辈——不是觉得日难过,而是这半天的经历,抵得过半生的成就。荆轲自以为是一个可以忘情的人,此刻才知,那实在是不懂得什么叫情!

现在,他懂了。世间的一切,最渺茫空的是个“情”字,而最实实在在的也莫过于一个“情”字!它不知何由而起?潜生暗滋,浑然不觉,一旦觉到了,便难摆脱——自以为可以摆脱的,还不是真情,情,象现在夷姞的情,他不但不想枉抛心力去企求摆脱,而且他是甘愿受其束缚的,只因为这一份无影无声却又无不在的情,越咀嚼、越有味!人生到此,已尽够了!荆轲一个人欣欣然地消磨了一个黄昏,小饮陶然,趁着薄醉,极恬适地于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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