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一家之主’，以后你家里总不能再有七八糟的人来，那不真的狗倒灶了？”

“是啊！”刘不才说“我心里也这么在想。既然你也是这么看法，那我就决定那样了，月给阿招几两银，叫她一个人过日；算是我来来往往一个歇脚的地方。”

这正是小张所想象的情形；“老刘，我倒有个主意，”他看一看门外，放低了声音说：“好不好就拿这里作个通消息的地方？有人来了，就作为你的朋友，住在这里。因为阿狗嫂那里生张熟魏，哪个都好来；所以即使有比较陌生的人，也不容易惹，彼此搭线方便。”

“这倒也不妨。就有一顾虑，阿招这个人不知轻重，喜信胡说。”

“不要。”小张答：“能够到这差使，没有一个不是谨慎机警的；只要告诉他们有这样一个懵懵懂懂，喜多嘴多话的人，要格外小心就是了。其实照我看，阿招倒是懵懂得好；换了个心思灵巧的。嘴里不说，心里七猜八测在疑心，反而容易事。”

“说得对，就这么办。”

刚说到这里，阿招急急忙忙奔了来“客人来了！”她指着外面说“一对大灯笼照了来的。”

果然是善后局的一对灯笼，照着孙样太来赴约；他一门便是长揖，连声歉：“来迟了，来迟了！”

彼此略作寒暄，阿狗嫂又赶来结；小张告诉她不必费心，只找两个“雌”陪善后局的小伙计喝酒。然后肃客内；而孙祥太到底是真正江湖中人，抓一把碎银在那两人手里，同时一再致谢；将小张的面足了才随他内。

坐下来，他少不得又为那天招待不周而致歉。话说到一半，阿招来招呼席，菜是阿狗嫂在前面预备好了送来的，四盘四碗一火锅，倒有六样是羊上的东西——时世艰难，有什么吃什么；阿狗嫂养了一只羊，打算拿它年菜，因为小张要请客，特为提前宰杀。

安排好了席位、酒菜、茶烟，阿招十分知趣，悄悄放下棉门帘，退了去。主客三人，把杯谈心；孙祥太接着未完的话，讲他的“麻烦”

“说起来实在是家丑，不过两位连我们的香堂都到过，不能算是外人，谈谈不妨——”

原来那天开香堂置李小，曾起了极大的争执；李小的引见师，与李小家有特殊渊源，极力护短。此人才来得，颇难招架，亏得帮里“三老四少”毕竟主张正义的多，结果还是将李小依照家法置。那引见师一怒而去，就此结成怨家。

在帮里这叫“结梁”；依照正规。不哪一方受了怎么的委屈，只能邀自己人来评理“叫开”而那引见师却了件半吊的勾当；假借公家——自然是长的势力找孙祥太的麻烦。

“喔，”小张听到这里，为孙祥太不平，但忍不住嘴问：“麻烦怎么样找法？”

“我有一条船，一直停在拱宸桥；船上有几包米，是带来自己吃的。长上船来，一翻就在舱底下翻到，说我‘囤积居奇’，指我是‘商’。你说，气人不气人？”

“你先讲完！”小张说：“我替你气。你当时怎么说？”

“我说，第一，米在我手里拨上拨下，少说说有百把万担，不过我不米生意，谈不到商不商，更谈不到不。第二，就算囤积居奇，也不至于只有这几包米。囤米都国在仓里，没有困在船上的理。”孙祥太又说：“最气人的是，我说，”如果你们一定要说我囤积居奇，那就拿这几包米充公好了。你他们怎么说？说是充公也不行，还要抓人扣船。”

“这不是有意‘装榫’。老孙，”小孙拍一拍脯“这件事你给我。有面的长，我也认识几个；等我来他个以毒攻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