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涛！”他手一指“你先替我给两位长辈磕。”

这话未免突兀，两个人都想拦住了先问明究竟；哪知赵正涛奉命唯谨，而且手脚利落，已经爬下地去磕了一个响。

刘不才首先避开不受；小张则一把拉起赵正涛，看看他师父问：“老孙，你先说个理看！为啥叫他磕？”

“叫他磕是替我赔罪。本来应该我自己，料想谅两位一定不肯，所以叫他磕了再说。千言并一句：是我不对。”说着，孙祥太拱手作了个揖。

刘、张二人面面相觑，都猜到了是怎么回事，未免大失望。僵持了一会，终是由小张开动问：“香堂开过了？”

“是。”孙祥太歉然答：“没有来招呼两位，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一时也无从说起；我唯有认打认罚，听两位吩咐。”

小张年纪轻，不免略有悻然之；刘不才却世故得多，知人家不是有意“半吊”讲了话不算，说有苦衷，必有苦衷。再说，事已如此，无可挽回，倒不如索卖个人情，留宽后路。

因而他向小张使个，放很诚恳的声音说：“言重，言重！原是好玩，能行则行；不行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孙老大，你不必放在心上，不然倒显得朋友不容易了。”

“刘三爷真正谅人！我佩服。”孙祥太转脸对小张说：“老弟台，我的事情了掉了。刘三爷委托的事，明天就可以着手；我们是今天夜里谈，还是明天碰。”

“不忙，不忙。”刘不才说：“明天碰好了。”

小张接：“今天也要谈谈。”他问赵正涛：“我们睡在哪里？”

“有客房。”孙祥太说：“正涛在这里不大熟，我来引路。”

于是孙祥太亲自引路，了一边门，另有一重院落；其中南北相对两排平房，一大半着灯烛，窗纸上人影幢幢，却听不见语声。

领到西面最后一间房，里面有两张床铺；桌上已经摆下一大壶酒，四只果、冷荤碟。孙祥太门说：“两位先喝喝酒，等我；我还有杂事，料理完了就来。正涛，你先跟我去办事。”说完，又拱一拱手，带着赵正涛走了。

“四钟了！”小张掏怀表来看一下“累不累？”

长夜奔波，通宵剧谈，岂有不累之理？不过“困倒不困！”刘不才捂着肚腹，有些愁眉苦脸地“犯病了。”

“犯病？”小张惊问：“什么病？”

刘不才不答，走到桌边一看，四碟酒菜中，有一碟是极大的板栗，剖开一半壳，用酱油五香煮过；此刻最耐饥，刘不才一连吃了七八个还不停手。

小张越发不解，警告他说：“老刘，这样东西不大容易消化；你有病少吃，当心肚里停滞。”

“不要。”刘不才肚说“这下舒服得多了。我这个病，人家说是胃气，我说是‘饿病’，一发作就要吃东西。是这几个月饿来的。”

“原来是这样的病！”小张笑：“倒害得我心里好不舒服，辛辛苦苦跑了来，啥也没有看到，反让你病来。你想冤不冤？”他接着收敛笑容，愤愤地说：“老赵讲什么县大老爷郎中，是鬼扯淡。有意跑野躯搁功夫。老孙师徒真不够朋友。”

“你不要这样说。人家有人家的规矩，领我们门，面已经很大了。”刘不才又说“你要替人家想想，今天人家是开香堂执法；自己先就不守规矩，拿空带到香堂里来，怎么还有资格谈家法？”

小张还未开，突然有人接话：“刘三爷真正通情达理。”人随话到，是孙祥太。

小张不防隔窗有耳，倒有不好意思，索便说在前面：“老孙，我在背后骂你，骂你不够意思。”

“该骂，该骂，你骂两句，我心里还好过些。来，来，罚我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