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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2(10/10)

她耳际轻轻说:“我真希望你是一段苗条灵活的母豹。”

“大爷你怎么想来的?”

“我的譬喻不对吗?”

“我不知对不对?”蕙娘也不抬答说:“反正我不是豹段并不苗条,灵活更谈不上。”

“你倒试试!”皇帝涎着脸说:“这会就试试,好不好?”

“不好!这会儿不行。”

“为什么不行呢?”皇帝着追问。

“试过了!”蕙娘垂着,有隐隐的笑意“何用再试?”

神态撩得人心地,越觉难耐“那,”皇帝问说“好比我是举,你是考官,取中这本卷没有呢?”

“哪敢不取?”

“不对,不对!”皇帝声音放大了“你不要当我通了关节,只当平常一本卷,只凭文章好坏来定去取。”

“那也一定是取的。”

“取在什么等第,第几名?”

蕙娘刚要回答,蓦然省悟,惊一手心的汗,定定神将这件事想通了,方始回答。

回答的声音如常,脸上却故意摆“大爷这话问得好怪!”她说“我怎么知?”

“咦!”皇帝愕然“你玉尺量才,心中自有权衡,怎说不知?”

蕙娘卟哧一声笑了——当然,一半是作“真当我考官了,什么‘五尺量才’!”她正一正脸又说“我又没有看过别的卷,哪里比较得?”

原来是为此着恼。皇帝想想,果然是自己话中有语病,不过“你总不能说,只看过一本卷吧?”皇帝想到就说。

隐喻的调笑,何能认真追究,蕙娘使个快刀斩麻的手法,摇摇手说:“大爷,别提这件事了!再提,我可要恼了!”

“好!好!我不提、不提。”皇帝极其迁就,但生来养就心里有事不说、不就不舒服的脾气,所以很小心地说:“我只再说一句,不是名次不名次的事,行不行?”

蕙娘想一想答说:“就只一句!第二句我可不开了,大爷别说我没有规矩。”

“一定,我只问一句,你取中我的卷,总要给两句批语吧!”

“原来是变个方儿问,大爷你想问的那句话。”蕙娘沉着说“若说没有批语,显得我说取中了这本卷是假话。其实不假,确是取中了。不过,要下一句批语却难。”

“请你勉为其难。”

“请字不敢当,敬谨奉。”蕙娘答说:“大爷倒像,倒象个‘伏虎罗汉’!”

何谓“伏虎罗汉”?皇帝觉得这个譬喻很新奇,思索了一会,不由得拍掌说:“妙,妙!我懂你的批语了。”

“大爷,”蕙娘问:“后可有喜信?”

“没有听人来报,大概是没有?”

“大爷这等的龙神,后不该没有喜信!”

“要什么?迟早会有的。”

“话不是这么说,老太后总不得早抱皇孙。”

“那可是没法的事,但愿你的肚替我争气!”

蕙娘没有作声。心里在想,果真怀了一个龙,母以贵,自己的分就会有变化。但大明朝开国至今,还没有听说过,民间生有女的寡妇,被选,封为嫔妃的。然则必是留母,皇奉迎,不知给哪位妃去抚养?自己充其量仍然为目前的局面,说不定还会送“安乐堂”那些养老地方,如纪太后当年那样,凄凄凉凉地过日。而纪太后至少还能母团聚,自己呢?只怕想见亲儿一面,亦如登天之难。

这样转着念,脸上不由得便浮起了凄惶的神。皇帝便又关心地问:“你又在想什么?”

“我在想,”蕙娘突然想起一个人,不假思索地答:“宋朝的李宸妃。”

皇帝大意外,少不得要多想一想。李宸妃的遭遇与皇帝的祖母纪太后相差仿佛,她亦是,一次为皇帝——宋真宗献茶,看她的手白得奇,不觉动情,召幸得,生就是仁宗。但刘后是极厉害的角,夺宸妃之为己,真宗驾崩,将宸妃发往山陵闲住,索隔绝了他们母。而仁宗始终不知自己还有一位苦命的生母。

后来宸妃病殁,宰相主张治丧后妃之礼,垂帘听政的刘太后,持不可。宰相派人治丧,密密嘱咐,将李宸妃的棺木,填注银,用四铁练吊在大相国寺一井中,取其凛冽寒气,保全尸不坏。因为预见到仁宗总有一天会明了自己世的秘密,追究欺罔的责任,将以有所代。

果然,刘太后一崩,便有人揭破了这个秘密。仁宗既惊且痛,驾临大相国寺,吊起李宸妃的棺木,重新以后礼殡殓。这个宋仁宗“开棺见母”的故事,皇帝从小便很熟悉,此时回忆一遍,不由得疑惑,何以蕙娘会想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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