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决定把他保荐到御前，替皇帝去想玩的样。

“小宁儿，我打算让你伺候万岁爷。”刘瑾问：“你知不知，我为什么要这么提你？”

钱宁所希冀的就是能够“通天”闻言大喜，而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同，愁眉苦脸地答说：“我不知，我也不想去伺候万岁爷，我只跟着公公！”

尊称太监，叫他“公公”刘瑾听钱宁如此回答，不免诧异，但也兴“我只当你不识抬举，原来你是要缠着我，总算是有良心的。不过，”他说：“你果然向着我，就要听我的话。”

“别的话都听，公公要撵我，我可不听。”

“呸！”刘瑾笑骂着“你倒觉得自己怪不错的，你还能撵到御前？别再退楞了，好好听我说！”

钱宁委委屈屈地答应一声：“是！”“我跟你说，我把你保荐给万岁爷，一则提你；二则我的替，陪着万岁爷玩；三则我的耳目。”刘瑾放低了声音说：“有两个人你可得当心！”

“哪两个？”

“你倒猜猜看！”

“公公，别难我了。”

“我提个，一丈八尺一张弓。”

一丈八尺的弓，咱然是长弓；钱宁便即答：“那用可太大了！”

“好小！有你的。”刘瑾使劲在他背上拍了一掌“好好儿去！”

两人在这个哑谜中取得了默契，钱宁要替刘瑾防范的，一个是张永，一个是谷大用。

很快地，钱宁便成了皇帝须臾不可离的侍从了。

比起八虎来，钱宁有几样格外使皇帝中意之：第一，年纪相仿，想法差不多。第二，八虎是从皇帝太时期的侍从，纵然尊卑如旧，可是在皇帝的觉中，总有些如老家人与小主人的味，对钱宁就不会有这多少有些拘束的觉。第三，八虎都中年了，长了膘，行动迟滞，何能如钱宁的年轻力壮，矫捷如风？第四，八虎都有重要差使，有时想找哪个玩，偏偏不在跟前，等找了来，兴致却又过了。不比钱宁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总是可以凑在兴上。

当然，最要的是，钱宁比谁都机灵，皇帝心里的念然还未转到，他则已经有了安排，从不须费一心。世上哪里还有比这样再痛快的事？

可是，终于有一天，皇帝觉得不痛快，懒懒地什么玩的事都打不起兴趣来。这在钱宁冷旁观，早有迹象了，皇帝厌烦的是这座——九重阙，看来看去都是一个样，怎不令人厌烦。

“万岁爷，”钱宁说：“请暂闭龙目。”

“什么？”

“才变个把戏，替万岁爷解闷。暂闭龙图片刻，再睁开来看看，有什么东西？”

“好！你要诳我，你可小心！”

钱宁笑笑不响，将一张图展了开来，半跪在地上，双手伸开，然后说：“请万岁爷过目。”皇帝睁开来，便觉一亮，前一条横幅，施朱敷彩，重楼叠阁，鲜明异常。

“这是什么所在？”皇帝惊喜地问。

“这还是空中楼阁。只要万岁爷开金得一声，‘照样造将起来！’就不是空中楼阁了！普天之下，真正大神通无边法力的是万岁爷这尊活菩萨。”

一番恭维说得皇帝心难熬：“取酒来！”他喊“等我细细看这张图。”

一面喝酒，一面看图，钱宁便一面斟酒，一面讲解。皇帝中看，耳中听，心中想，辣辣地恨不得将这座空中楼阁的离别苑，即时就开工兴建起来。

“这一大片地方，”皇帝忽然想起“哪里去找？”

“才已经看好了，就在西面，旃檀寺后面，羊房夹那里，本来养野兽的地方，刚好够用。”

“野兽！”皇帝很关切地“仍旧要养。”

“是，仍旧要养。”钱宁附和着，而且随机应变地，指着图中靠北之“这里可以盖一个虎圈，由地上挖下去，挖一个大坑，四面涂桐油石灰，下铺细沙，拿老虎养在里面。上面再盖一铁丝网。人能观虎，虎不能伤人。万岁爷看，可使得？”

“使得，使得！就这么办。”皇帝问：“老刘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