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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节(4/10)

息,相当从容。

太迟,此时都还不甚饥饿。缇萦觉得最需要的是好好洗个澡——驰上黄尘蔽天,天气又,汗沾上尘土,自觉狼狈不堪。好在中午的旅舍,多的是空屋,尽不妨由她汲了,关起门来,大洗大抹。

这给了卫媪一个好机会,她早就想跟朱文作一番密谈;趁缇萦不在前,还等什么?于是顾不得休息,招一招手把正帮着御者在喂料溜的朱文,找了过来,低声说:“我跟你谈谈你师父的事。”

“对了,我也有许多话跟阿媪说。”

彼此都觉得有此需要,但也同样的彼此都不知从何说起?要说的、要问的太多了。而此时此地,却又无法从长计议,只能拣要的,略略换意见。

一团纷,终于是卫媪捉到了一个绪:“那孔石风,到底是怎么一个人?他说‘前途略有安排’,是安排了些什么?”

这一来,朱文便能作有条理的叙述了。他告诉卫媪,孔石风的父亲是位达官,兄弟四个,只有行二的孔石风,喜游侠。因为家教极严,不见容于老父,被逐门。但他极得母亲,而母亲手中私蓄甚富,有所需索,无不如愿,所以孔石风在市井心目中,依然是贵官公。廷尉衙门的狱吏,与孔石风亦有结。这一次朱文在长安得到师父被祸的消息,首先就找他去商议。游侠一向急人之急,视他人的危难与受无异,所以孔石风自告奋勇,陪朱文东来,他与艾全最熟,无事不可商量,但其余的三个,不过,全靠艾全拉拢。

“事情不能顺手,就在这里。”朱文接下来又说“他们六个人分三番,如果是艾全的班,什么事都方便;否则,就有些说不上话了。所以要慢慢儿来。”

“你是说,慢慢儿跟他们拉情?”

“对了,正是这话。孔石风所说的‘略有安排’,也就是指的这个。由此西去长安,一路上都有些好朋友。他先走一步,就是去找那些好朋友帮忙。”

“如何帮法?”

朱文笑笑。停了一下才说:“无非让他们兴——喝酒的,陪他喝酒;——”他又笑一笑,不说下去了。

卫媪自然明白,不外酒二字,亦不必再问。于是她也把曾向狱吏行贿被拒,以及二姊夫有珍宝相赠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那好!”朱文极欣地说“愁的是到了长安还不知怎么办?既然准备了打的东西,不比空手说的白话,全看人的兴。这一下,师父定可安然无事。”

“这六位,可要缀。”

朱文凝神想了一会,断然决然地说:“不必!钱在他们上,并无多大用。”停一停,他又说。“我有个办法,要叫他们自己佩服师父,领师父的情!”

卫媪看他神情诡秘,便笑着骂:“你又什么鬼样?先说给我听听,看看可使得?”

朱文很谨慎地看清了四周无人注意,才凑到卫媪耳边,把他的办法,低声说了一遍,说完,他又得意地笑了。“我就知你是这些鬼样!”卫媪虽是斥责的吻,却并未表示反对,只略带不放心地叮嘱:“可不要巧成拙噢!”

“怎么会?连这事我都办不了,还能在外面混吗?”

“对了!”卫媪脸一沉“你这半年,到底在混些什么?李舒是个无赖,你也跟他在一起那些盗古墓、铸私钱,见不得人的勾当吗?”

“李舒不是坏人!阿媪,你对他有偏见。”

卫媪不愿与他为李舒而有所争辩,摆一摆手说:“好了,只说你自己!”

朱文略作沉,稍有牵的笑容:“这话说来很长。我没有盗墓,也没有铸私钱。当然,这些事都也见过,只没有我的份儿。”

“那么你什么呢?”

买卖——自然是容易赚钱的买卖。说老实话,联络官吏,贩些私货。”

“嗯。还有呢?”

“还有就是行侠仗义,帮人脱去灾祸。”

“哼,你打量我不懂吗?”卫媪冷笑一声,诈他一句:“说什么‘帮人脱去灾祸’?必是藏匿亡命,你可知那是犯法的?”

朱文默然,卫媪的猜测,恰好着真相,朱文这半年奔走各地,正就是在为那些犯律法的亡命之徒,掩护脱逃的工作。不过,那不是为了财受雇于人,于义气,也基于良知,在他看,他所加以援手的那些人,正如他师父那样,都是不应该被捕狱的。

看他毫无愧悔之情,卫媪动了气了,放下脸来警告他说:“我不想来你,我也不住你。我是为另一个人着想!你如甘趋下不肯回学好。哼,你就趁早收起你心里的那个妄想吧!”

这话叫朱文震动了,喜到极。那“另一个人”当然指的是缇萦。原来卫媪心中雪亮,早已看了他心中最大的希望,并且已有成全他的打算——以卫媪在师父家的地位,特别是此刻俨然成为一家之主的时候,一言九鼎,极权威。然而她偏偏有此成见,把行侠仗义,看成作犯科,这可是个极大的麻烦!

想一想,且先讨得卫媪的心,总是不错的。于是涎脸笑:“阿媪,你老人家是最疼我的!什么事我都不瞒你。你老人家见多识广,也瞒不住你。是不是?”

“少跟我说这些废话!”卫媪若有憾地骂着“你只说,你改不改?”

朱文想一想,不忍也不敢欺骗她,闪避着笑:“你老人家要说真话,还是说假话?说假话,只有一句,说真话,其中有许多委曲,一时也说不完。”

“好吧!”卫媪“我一时也不你。你好好想定了,再跟我说!”

朱文想不到卫媪起先得那么,到来还是雷声大,雨小,在如释重负之余,更切地受到了卫媪一番鞭策的苦心。一时倒觉得真有好好想一想的必要。

就这将要落沉思之际,陡觉前一亮。此刻的缇萦,别丰神,浮尘一洗,脸上的肤,红白相映,艳光四,恰如朝影里,晓的芍药。一青丝,只不过巾抹了抹,便如曾施膏沐一般,又黑又亮,技在后,发梢直到腰际——这副随便得近乎放纵的神态,朱文就是在家也难得一见,所以这时目不转睛地,几乎有些失魂落魄了!

卫媪也吃了一惊,继而是大为不满的叱责:“咄!越来越没有规矩了!你这是什么样?”

“我的髻散了!”缇萦抱歉地笑着“想自己挽,怎么也挽不成功。”

“去!屋去。”

于是缇萦倏然转,长发飘扬。在朱文中,仿佛一片乌云,冉冉飞去,再定睛看时,只见到卫媪的蹒跚背影,然后连卫媪的影也消失了。

朱文有着一说不的怅然若失的觉,那是他从未验过的。在离开虚的时候,不论是以前随师父门行医,还是最近半年来各地奔波,夜静更,想到缇萦是常有的事。但那些想念,总是替他带来有趣的回忆和兴奋的期待,只觉得充实满足,从不知离愁别绪。而此刻不过咫尺之间的隔离,一颗心倒像被谁剜空了似的,惶惶然无所凭依,好不难受,这是什么原因呢?

他想不明白,而且也不能整顿全神去细想,唯一的一个忽来忽去、不时浮现的念,就是再看一看缇萦。

“我好傻!”他忽然自语。为何不过去看呢?一念省悟,脚下随即移动,直到看见缇萦的影,方才停住。

大大方方走到窗外去看,倒又好了。这样远远站着张望,又惹缇萦不悦“你看!”她微侧脸,看看卫媪“总是这鬼鬼祟祟的样!”

卫媪抬去看,视线正好与朱文相接。这一下他自己也发觉了,如此窥视,甚不得,便走到窗前,找了句话说:“快些吧!打了尖好早早赶路。”

卫媪没有开,缇萦问:“你就是有这么一句话说?”

“对了!特为来你们快些。”

“还有别的话没有?”

“没有了。”

“好了,话说过了,你走吧!”

朱文一愣,看着缇萦毫无表情的脸,好半晌说不话来。

卫媪忍不住好笑。“我看是变了!”她推了推缇萦说:“我说句公话,你也别太欺负阿文!”

“谁叫他从前欺负我!”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来的?”朱文大声分辩。“你不能随便冤枉我!”

看他那着急的神气,缇萦心中满足而得意,回眸一笑,不再作声。

这是妙初放的风情。缇萦不再是那青涩瘦小的蓓了!朱文想到卫媪的暗示和警告,顿生无限的还想,但也有些惭愧,觉得自己这样与缇萦大声争辩,不仅显得鲁而且也是幼稚可笑的。

这一转念,他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劲儿,便又发作。倚着窗台,毫无忌惮地盯着缇萦看。这一看,可又把缇萦看得怦怦心,不知是羞是恼?

偷觑的卫媪,心里充满了矛盾,一方面想看看朱文究竟对缇萦是如何慕?一方面又觉得他这样未免过于放肆。到后来实在有些忍不住了,决定把他撵走。

“你老在这里耗着什么?去!去你的正经事。”

“现在只有一件正经事。”朱文笑嘻嘻地答:“等你们一起好赶路。”

“不用你等。我们不饿。”

“那我就一个人吃了。”

“你早就该去了。走吧!”

“咦!”朱文个鬼脸“阿媪,我不知什么地方又惹你老人家生气了?好,好,我走!”说着,见机而作,慢慢倒退着走了。

等他一走,缇萦兴地笑:“阿媪,骂得他好!”“我也不是骂他。”在缇萦面前,卫媪不肯承认她对朱文有何不满“阿文也没有什么可骂的。”

“还说没有?”缇萦嘴一撇:“那副样,简直像无赖。”

“如果真是像无赖的样,你该好好劝他,别跟他吵!”

“谁跟他吵了?”缇萦心里越发不服,而且有些多心“他好也罢,坏也罢,与我何?我何必跟他吵?”

“话不是这么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

缇萦抢着打断了她的话:“那是‘从小’,现在都不小了!”

“喔,”卫媪故意以玩笑的吻“我倒差忘记了,你今年十五,已经长大成人。长大倒是长大了,只不过挽个髻,还要别人帮忙!”

缇萦稚气地笑了。那份剑弩张的神情,随之解消。

于是卫媪又平静地说:

“不怎样,阿文现在是来共患难。你须记得这一。”

“这一我当然记得。不过——”

不过什么?卫媪无从想象。只静静地等她说下去。

缇萦依然沉默。她在无意中及了一个早就存在着的难题,朱文虽说是为报师恩,来共患难。但他的这番情意,在她应该报答。虚侯倘能救得老父,她曾表示过,愿作琴翁主的侍婢而报。对朱文可又如何报答?

“怎么不作声?”卫媪问着。

她不愿透心事,也因为这番隐微曲折的心事,一时也无法说得清楚,只摇摇说:“我心里烦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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