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光锐利非凡。”庆说了一句，脸上忽又闪现凄凉的暮，以略带嘶哑的声音接下去说：“我行年七十有六，血气两亏，为日无多，只怕这两经典都传授不完，你要格外下功夫，一日作两日用。如我有讲解不到之，你千万要提来问，否则悔之莫及——你要知，这两经典，句句皆理，字字皆法，举世除我以外，无人能解其义，倘或你不知而不问，一旦我死了，再没有别人能够指你。”

师父的传授绝学，竟同于生死之际，郑重托孤，淳于意激恩师，泪盈眶，顿首再拜，一一应诺。

果然，他没有辜负庆的期望，把那相传是黄帝和歧伯问答而记载下来的《素问》，和托名黄帝所传，其实是战国名医扁鹊所著的《八十一难》，颠来倒去的读了想，想了读。白天向庆讨教，晚上在荧然的烛火下，独自用功，简直废寝忘了。

就这样自暮到初冬，他有八个月未见过殷一面。这天，别院的门开了，殷有事，必须禀陈老父。一见淳于意，双眨了几下，竟似不甚想识的神气。”

“啊！”殷讶然相问。“你怎变成了这个样？”

淳于意不解所谓，摸着自己的脸，无从回答。

“来！”别院中未置铜镜，殷领着他走到院中，指着池中一泓平静的清说：“你自己看。”；

池中的影，双颊瘦削，形容枯槁，再细看时，二十六岁的他，上竟有了不少白发。

顾影惊心，他唯有苦笑。但一想到这几个月所获得的东西，他立刻到仅仅付白发为代价，真是算不了什么。这样想着，心中坦然，只是谢了殷的关怀，顺便动问来意。

“明日起‘大酺’五日，我特地来禀告老人。”

“大酺”淳于意不知这话从何而来？汉朝的法津，三人以上无故群饮酒者，罚金四百。唯天诏，赐民“大酺”百姓才可以聚会畅饮，但这不是常有的事。

“新天即位，下的恩诏。”

怎么叫“新天”？八个月的工夫，淳于意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都在那两医书上面。隔绝人间，久忘世事，此刻得要定神细想一想，才能得明白。

这要从他十八岁那一年想起。那一年八月，二十四岁的惠帝驾崩。在惠帝生前，后人一共替他生了六个儿。这六个皇，都非惠帝的骨，吕太后娘家侄，秽的结果。其中之二的刘恭。为吕太后假托自皇后所生而立的太，同时杀了太的生母来灭。这时继承惠帝面登大位，但年幼不能听政，吕大后以太皇太后的分，临朝称制，大封他娘家的弟，总计有四王六侯。封侯还可说，封王是“非法”的，当年祖刘，宰自与功臣歃血为盟：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不知如何。左丞相陈平，太尉周，好像忘掉了盟誓，对于吕太后非法的举动，竟未谏阻。

到了吕太后称制的第四年，小皇帝年龄渐长，懂得人事了，听说自己不是张皇后的儿，生母又无故被杀，年少不知轻重，说要为母报仇，这话传到吕太后耳朵里，立刻把他幽闭永巷，暗中下了毒手，另立恒山王刘弘为皇帝，吕太后依旧临朝称制，到现在也已经四年了。

然则，怎么又有个新天？难恒山王了四年的皇一帝，又被废了吗，

从他中，殷看了他心中的困惑，使即笑：“外面天翻地覆的大事，你竟一些都不知？”

“越说越离奇了。我真的不明白。”他说：“连我的发白了都不知，何况外面的世事？”

“吕太后崩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