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日大书二十字于桌曰：

国运遭九，君王逢难时。

人臣当殉节，忠孝两无亏。

书完自尽。夫人时氏同死。吏员外许直，城破日长班禀：“老爷急报名吏政府，以免受辱。”许直：“吾命可捐，吾不可辱。”那日传闻先帝从齐化门，门客羊君辅劝：“皇上既以南迁，为臣者正宜护驾从行，以图恢复，何必以有用之躯，轻弃若此。”直不听其言，门一望，便：“当此四面戈，驾将焉往？”再停半刻，便传煤山的变异，号哭求死，羊生从旁解劝，家人环绕跪哭：“亲在堂，在幼稚。”直也不回言，到半夜里，取纸笔写下家书一封，叫人速速送归。书中直是首述忠孝的说话，并嘱葬母教，别无他言，家人领书拜别。直换了冠服，向北拜了四拜，又向南四拜，题诗四首云：

率土皆臣自圣明，妖氛何事敢纵横。

驱除安得如西楚，一斩元凶尽洗清。

君国仇惨古今，怎么逆恶迫相侵。

微躯自恨无兵柄，杀贼轻报主心。

一死酬君见立诚，满忠愤泪难平。

天仇未报先陨，漫化啼鹃洒泪盈。

掷笔翻然世行，老亲幼隔幽明。

丹心未遂生前恨，青简空留死后声。

直写完朗数次。教家人作一环，家人手战不能举，直叱之，即自缢。一手把索尾，一手上握屋栋，颜如生，观者无不堕泪。兵郎中臧德元临，即寄书士奇曰：主忧臣辱，我等不能匡救，惟有一死以报国耳！年翁忠孝夙凛，谅有同心。比闻煤山凶言，哭临，刀自刎。郎中周之茂被贼中撞见，贼将喝教跪打，之茂不屈，贼喝教打，折臂断足而死。兵主事金铉，骂贼不降，衣冠北向拜，投御河金桥而死。八旬老母亦投井死。工主事王家彦、御史陈纯德、顺天府推官刘有恒、及舍人宋天显俱皆自缢死。宜城伯汤应投井而死，后人有诗赞曰：

少负凌烟万丈才，诸君怀抱未曾开。

请缨继终军志，沉空罹屈士悲。

唾贼声声皆是血，酬君念念总成哀。

九泉莫叹遥穹隔，灿灿光芒夜台。

上帝闭九阍，晚虹斜日天昏。

英才尽作龙蛇蛰，遍地都成虎豹村。

才许誓心安王垒，已伤殒首向金门。

贤豪虽没灵在，地迥难招自古魂。

寒潭此夜落文星，星落文留万古名。

已觉地灵埋幽恨，岂疑天意弃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