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而天晓，起来栉沐。友梅先为钱生挽发，整好巾帻，然后解开云窝，照镜梳椋。钱生亲为刷鬓，又以黛螺画了那细细的翠眉。梳妆已毕，遂并着香肩，坐于碧纱窗下。忽见蔷薇架上，飞来两个鹊儿，连声噪响，钱生戏以青梅抛去。友梅急止之：“此灵鹊也。”即以昨日暗卜之事相告。钱生：“灵鹊虽能报喜，然今日得与卿卿相会者，乃郑先生之力也。”友梅：“君以尊师为何如人？”钱生：“笃实君也。”友梅-首：“不谓君相关甚久，尚未知其品行，以为小人则然。以为君，则妾未之信也。”生愕然惊问其故。友梅乃以郑心如向鸨母所云，为生述之。钱生极躁直，一闻其言，便即怏怏在心。

那裴公是谁？是现任兵尚书裴汝恒之裴玄，其年天启丙寅，正值东厂太监魏忠贤盗国柄，当时朝绅党附为者亦难枚举。内中单表两上，一个是金陵人氏姓王，号叫梅川，与钱中丞乡会俱是同年，现任太常寺少卿，因丁母忧未曾起服；一个苏州人氏，就是大司裴妆恒。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料钱生合当有事，那一日忽值裴公来访友梅，正是：

却喜了郑心如，正中机怀。访知裴公寓所在城隍庙东房，即时别生回去，写了一个晚生名柬，直到裴寓晋谒。

香汗沁衾，缠绵彻夜，喜可知也。

那裴玄因为自己学问空疏，走喜与名士往还，故心如投刺，彼即欣然接见。叙话中间，心如以言挑之：“近日敝郡迁来一个维扬名，唤赵友梅，乃是天下绝，未审尊邸无聊亦当否？”裴玄：“学生亦慕其名，适才相访，却值赵姬抱恙在床，竟不及一面，可谓无缘之极。”心如只是微笑，裴玄：“是天笑而不言，却是何意？”心如唯唯，言而止者三。玄法问不已，乃答：“彼言有病者，谬也。只因敝郡有个钱生九畹，与友梅绸缪相，故不以允从为意，而推辞以病耳。”裴玄：“只恐所闻未确。”心如：“顷因过访，亲见友梅博弈于后轩，岂敢听途说？只为钱某即是晚生愚徒，所以承问，而不敢即对。”裴玄大怒：“那贼娼不知有几颗颅，敢于哄俺！只是钱某也有耳目，岂不知苏州有一裴生耶？乃敢妄自占据，而蔑如此。俺决不能默默无言！”心如：“偶尔谈及，不意有尊怒，反是晚生得罪了。”言罢，即告别而去。

单说汝恒之裴玄，目不辨丁，因试官受嘱，已曾领过乡荐，当时苏州抚台姓狄，讳叫霍，亦是忠贤门下，与裴司相厚，故裴公特到姑苏，要打怞丰。在此盘桓日久，闻得赵素馨才貌双全，乃青楼中第一个人，因此特来相访。恰值友梅立誓要嫁钱生，意在情之际，怎肯来接见。赵鸨月儿亦因钱生挥金如土，也不愿那友梅见裴公，便再三辞却：小女卧病在床，不能起，倘大爷来即返驾，容俟病痊，即当迎请。”那裴公信以为然，只得有兴而来，没兴而返。

自此，郑心如来，相待之礼比前疏简。每有事用，友梅开，无不依允；若心如在旁赞劝，便执不从。然心如亦未知生之诽己也。过了数日，钱生买得罗数端，心如极赞妙，意秋风一匹，而钱生佯为不知。又一日，要买龙泉饼，连呼钱吉，而钱吉他往，心如：“何不便差紫萧？”生：“他年少不谙世事，只恐被人哄骗。”心如默然久之，自思此言，必有来历，然别无他人，意必友梅所谮，心中愦愦，便寻计中伤。自后留在心上，冷看生待他何如，但觉语言动静，俱有嫉憎之意，遂然大怒：“畜生无礼，我必有以报之！”

却说裴玄到了次早，写一个待生贴，答拜心如，遂胥门往赵友梅家来，怒悻悻走客座。那些豪悍仆不住的大呼小叫，吓得赵鸨战战兢兢不敢。明知有人挑唆是非，只得央生从后门而，反向前门去。那裴公怒气未绝，忽见钱生缓缓的

情疏能取怨，乐极却生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