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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卷卢太学诗酒傲公侯(7/7)

传送要之人,大抵说卢-恃富横行乡党,结势要,打死平人,抗逆问官,营谋关节,希图脱罪,把情节得十分利害,无非要张杨其事,使人不敢挽救。又叫谭遵将金氏名,连夜刻起冤单,遍粘贴。布置停当,然后备文起解到府。那推官原是没担当懦怯之辈,见了知县揭帖并金氏冤单,果然恐怕是非,不敢开招,照旧申报上司。大凡刑狱经过理刑问结,别官就不敢改动。卢-指望这番脱离牢狱,谁反坐实了一重死案,依旧发下浚县狱中县禁。还指望知县去任,再图昭雪;那知汪知县因扳翻了个有名富豪,京中多他有风力,倒得了个名,行取京,升为给事之职。他已居当,卢-纵有通天摄地的神通,也没人敢翻他招案。有一巡御史樊某,怜其冤枉,开招释罪。汪给事知,授意与同科官,劾樊巡一本,说他得了贿赂,卖放重囚,罢官回去。

着府县原拿卢-下狱。因此后来上司虽知其冤,谁肯舍了自己官职,他的罪名?

光陰迅速,卢-在狱,不觉又是十有余年,经了两个县官。那时金氏、钮文虽都病故,汪给事却升了京堂之职,威势正盛。卢-也不狱指望。不灾星将退,那年又选一个新知县到任。只因这官人来,有分教:

此日重陰方启照,今朝甘不成霜。

却说浚县新任知县姓陆,名光祖,乃浙江嘉兴平湖县人氏。那官人藏锦绣,腹满珠玑,有经天纬地之才,济世安民之术。京时,汪公曾把卢-的事相嘱。心下就有些疑惑,想:“虽是他旧任之事,今已年久,与他还有甚相?谆谆教谕,其中必有缘故。”到任之后,访问邑中乡绅,都为称枉,叙其得罪之由。陆公还恐卢-是个富家,央浼下的,未敢全信;又四下暗暗访,所说皆同。乃:“既为民上,岂可以私怨罗织,陷人大辟?”要申文到上司,与他昭雪,又想

“若先申上司,必然行查驳勘,便不能决截了事。不如先开释了,然后申报。”遂吊那宗卷来,细细查看,前后招由,并无一毫空隙。反复看了几次,想:“此事不得卢才,如何结案?”乃百金为信赏钱,立限与捕役,要拿卢才。不一月,忽然获到。卢才料不能脱,不打自招。审真情,遂援笔批云:

审得钮成以领工银于卢-家,为卢才扣债,以致争斗,则钮成为卢氏之雇工也明矣。雇工人死,无家翁偿命之理。况放债者才,扣债者才,厮打者亦才。释才坐-,律何称焉?才遁不到官,累及家翁,死有余辜,拟抵不枉。卢-久陷于狱,亦一时之厄也,相应释放。

云云。

当日监中,取卢-,当堂打开枷-,释放回家。合衙门人无不惊骇。就是卢-也自意外,甚以为异。陆公备起申文,把卢才起衅由,并受枉始末,一一开叙,亲至府中相见院呈递。院看了申文,他擅行开释,必有私弊。问:“闻得卢-家中甚富,贤令独不避嫌乎?”陆公:“知县但知奉法,不知避嫌。但知问其枉不枉,不知问其富不富。若是不枉,夷、齐亦无生理。若是枉,陶朱亦无死法。”院见说得词正理直,更不再问,乃:“昔张公为廷尉,狱无冤民,贤令近之矣。敢不领教!”陆公辞谢而,不提。

且说卢-回至家中,合门庆幸,亲友尽来相贺。过了数日,卢-差人打听陆公已是回县,要去作谢,他却也素位而行,换了青衣小帽。娘:“受了陆公这般大德大恩,须备些礼去谢他便好。”卢-说:“我看陆公所为,是个有肝胆的豪杰,不比那龌龊贪利的小辈。若送礼去,反轻亵他了。”

:“怎见得是反为轻亵?”卢-:“我沉冤十余载,上官皆避嫌不肯见原;陆公初莅此地,即廉知枉情,毅然开释:

此非有十二分才智,十二分胆识,安能如此?今若以利报之,正所谓‘故人知我,我不知故人’也,如何使得?”即轻而往。陆公因他是个才士,不好轻慢,请到后堂相见。卢-见了陆公,长揖拜。陆公暗以为奇,也还了一礼。遂教左右看坐。门就扯把椅,放在旁边。看官,你有恁样奇事!那卢-乃久滞的罪人,亏陆公救援狱,此是再生恩人,就磕穿,也是该的,他却长揖不拜。若论别官府见如此无礼,心上定然不乐了;那陆公毫不介意,反又命坐,可见他度时宽洪,好贤极矣。谁想卢-见叙他旁坐,倒不说起来,说

“老父母,但有死罪的卢-,没有旁坐的卢。”陆公闻言,即走下来,重新叙礼,说:“是学生得罪了。”即逊他上坐。两下谈今论古,十分款洽,只恨相见之晚,遂为至友。有诗为证:

昔闻长揖大将军,今见卢生抗陆君。

夕释桁杨朝上坐,丈夫意气薄青云。

话分两,却说汪公闻得陆公释了卢-,心中不忿,又托心腹,连院劾上一本。院也将汪公为县令时挟怨诬人始末,细细详辩一本。倒下圣旨,将汪公罢官回去,院照旧供职,陆公安然无恙。那时谭遵已省察在家,专一挑写词状。陆公廉访得实,参了上司,拿下狱中,问边远充军。卢-从此自谓余生,绝意仁,益放于诗酒;家事渐渐沦落,绝不为意。

再说陆公在任,分文不要,民如,况又发摘隐,剔清利弊,宄慑伏,盗贼屏迹。合县遂有神明之称,声名振于都下。只因不附权要,止迁南京礼主事。离任之日,士民攀辕卧辙,泣声载,送至百里之外。那卢-直送五百余里,两下依依不舍,欷-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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