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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卷众名姬chun风吊柳七(4/4)



人正是江州谢玉英。他从湖看舡回来,见了上这只《击梧桐》词,再三讽咏,想着耆卿果是有情之人,不负前约,自觉惭愧。瞒了孙员外,收拾家私,雇了船只,一径到东京来,问柳七官人。闻知他在陈师师家往来极厚,特拜望师师,求其引见耆卿。当时分明是断再接,缺月重圆,不胜之喜。陈师师问其详细,便留谢玉英同住。玉英怕不稳便,商量割东边院另住。自到东京,从不见客,只与耆卿相,如夫妇一般。耆卿若往别家去,也不阻挡,甚有贤达之称。

话分两。再说耆卿匆忙中,将所作寿词封付堂吏,谁知忙中多有错,一时失于检,两幅词笺都封了去。吕丞相拆开封,先读了《千秋岁》调,倒也喜。又见《西江月》调,少不得也念一遍,念到“纵教匹绢字难偿,不屑与人称量”笑:“当初裴晋公修福光寺,求文于皇甫-,-每字索绢三匹。此嫌吾酬仪太薄耳。”又念到“我不求人富贵,人须求我文章”大怒:“小轻薄,我何求汝耶?”从此衔恨在心。柳耆卿却是疏散的人,写过词,丢在一边了,那里还放在心上。

又过了数日,正值翰林员缺,吏开荐柳永名字。仁宗曾见他增定大晟乐府,亦慕其才,问宰相吕夷简:“朕用柳永为翰林,卿可识此人否?”吕夷简奏:“此人虽有词华,然恃才傲,全不以功名为念。见任屯田员外,日夜留连馆,大失官箴。若重用之,恐士习由此而变。”遂把耆卿所作《西江月》词诵了一遍。仁宗皇帝。早有知谏院官打听得吕丞相衔恨柳永,得逢迎其意,连章参劾。仁宗御笔批着四句

柳永不求富贵,谁将富贵求之?

任作白衣卿相,风前月下填词。

柳耆卿见罢了官职,大笑:“当今官的,都是不识字之辈,怎容得我才?”因改名“柳三变”人都不会其意。柳七官人自解说:“我少年读书,无所不窥,本求一举成名,与朝家力。因屡次不第,牢蚤失意,变为词人,以文采自见,使名留后世足矣。何期被荐,冠束带,变为官人。然浮沉下僚,终非所好,今奉旨放落,行且逍遥自在,变为仙人。”从此益放旷不检,以为家,将一个手板上写

“奉圣旨填词柳三变。”到某家,先将此手板送去,这一家便整备酒肴,伺候过宿。次日,再要到某家,亦复如此。凡所作小词,落款书名,亦写“奉圣旨填词”五字,人无有不笑之者。如此数年。

一日,在赵香香家,偶然昼寝,梦见一黄衣吏从天而下,说:“奉玉帝敕旨,《霓裳羽衣曲》已旧,易新声,特借重仙笔,即刻便往。”柳七官人醒来,便讨香汤沐浴,对赵香香:“适蒙上帝见召,我将去矣。各家姊妹可寄一信,不能候之相见也。”言毕,瞑目而坐。香香视之,已死矣。慌忙报知谢玉英,玉英一步一跌的哭将来。陈师师、徐冬冬两个行首,一时都到。又有几家曾往来的,闻知此信,也都来赵家。

原来柳七官人,虽两任官职,毫无家计。谢玉英虽说跟随他终,到带着一家一火前来,并不费他分毫之事。今日送终时节,谢玉英便是他亲妻一般。这几个行首,便是他亲人一般。当时陈师师为首,敛取众家财帛,制买衣衾棺-,就在赵家殡殓。谢玉英衰-个主丧,其他三个的行首,都聚在一,带孝守幕。一面在乐游原上,买一块隙地起坟,择日安葬。坟上竖个小碑,照依他手板上写的,增添两字,刻云:“奉圣旨填词柳三变之墓。”殡之日,官僚中也有相识的,前来送葬。只见一片缟素,满城家无一人不到,哀声震地。那送葬的官僚,自觉惭愧,掩面而返。

不逾两月,谢玉英过哀,得病亦死,附葬于柳墓之旁。亦见玉英贞节,家难得,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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