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发人钱钞的诀，倒也颇多，从不知女中，还有这许多窍脉。怪不得甥女享此大名。原来还有这个秘诀。”苏小小笑：“有何秘诀？大都人情如此耳。”

自有孟观察这番举动，远近传闻苏小小不独貌，兼有应变之才，声名一发重了。然苏小小却暗暗自思：“我了数年女，宝贵繁华无不尽享，风滋味无不遍尝，从不曾受人一毫轻贱，亦可谓侥天之幸了。须乘此车未稀，早寻个桃源归去，断不可落炉，偿王孙之债。”主意定了，遂厌厌托病，淡淡辞人，或戒饮于绣佛之前，或遁迹于神龙之尾。蜂蝶原忙，而枝业不知，楼台自在，而歌舞悄不闻声。此虽人事看明，巧于回避，谁知天心自在，乐于成全。

忽一日，小小偶同了一个知己朋友，看荷回来，受了些暑之气；到夜来又贪凉，坐在台，此时是七月半后，已秋风冷，不期坐久，又冒了些风寒，染成一病，卧床不起。

医生来看，都说是内，多凶少吉。谁知小小，父母久无，亲戚虽有，却也久疏，惟有贾姨娘往来亲密，见小小病十分沉重，甚是着急，因着泪，说：“你年纪，享了这等大名，正好嘲风月的，快活受用，奈何天之不仁，降此重疾！”小小：“姨娘不要错怪了天，此非天之不仁，正是天仁，而周全我。你想甥女一个女，朝夕与鸿儒卿，诙谐谈笑，得此大名者，不过恃此少年之颜耳。须知颜，妙在青。一过了青，便渐渐要衰败，为人厌弃。人一厌弃，则并从前之芳名扫地矣。若说此时，眉尚可画，鬓尚堪掠，我想纵青黛有灵，亦不过再五年十年，止矣。而五年十年，无非转。何如乘此香温温，甜，垂涎刮目之时，借风天寒，萎芳香于一旦，假巫山云梦，谢尘世于片时，使灼灼红颜，不至白之丑，累累黄土，尚动人青鬓之思。失者片时，得者千古，真不大为得计乎？姨娘当为甥女喜，不当为甥女悲伤。”贾姨：“说是这等说，算便是这等算，但人难得，就是饥寒迫切，还要苟延命，何况你锦绣丛中之人，一旦弃损，怎生割舍？你还须保重。”小小似听不听，略不再言。

贾姨过了一日，见他沉重，又因问：“你广情多，不知可有甚末了，要倩人致意否？就是后事，从丰从俭，亦望示知。”小小听了，勉：“，乃浮云也，情，犹也，随有随无，忽生忽灭，有何不了，致意于人？至于盖棺以后，我已化形消，于丰俭何有？悉听人情可也。但生于西泠，死于西泠，埋骨于西泠，庶不负我苏小小山之癖。”说罢，意奄然而逝。贾姨痛哭了一场。此时衣衾棺榔，已预备端正，遂收殓了，停于中堂。贾姨见小小积下许多银钱，要在他面上多用些，又恐家无靠，惹人是非，故退退缩缩，不敢举行。

忽一日，三四个青衣差人飞来问：“苏姑娘在家么？

若在家，可少留半日。若门，可速速请回，我们州刺史鲍相公，立刻就要来回拜。”贾姨听见，不禁哭了来：

“姑娘在是在家，只可恨死了，不能接待。若是这鲍相公要追买笑，就烦尊驾禀声，不消来了。”差人听说，都吃惊：

“闻说苏姑娘只好二十余岁，为何就死了？果是真么？”贾姨：“现停枢在堂，如何假得。”差人没法，只得飞去了。

不多时，早望见那鲍刺史，换了白衣白冠，轿也不乘，直走而来。到了西泠桥边，便下来，步行到门，竟呜呜咽咽的，哭了来。及到枢前，不禁抚棺大恸：“苏芳卿耶，你是个千秋慧，有血的奇女！既知我鲍仁是个英雄，慨然赠我百金去求功名，怎么就不待我鲍仁，功名成就，来谢知己，竟辞世而去耶？芳卿既去，却叫我鲍仁，这一腔知己之，向谁去说？岂不痛哉！”哭罢，思量了半晌，忽又大恸起来，：“这一段知己之，还说是我鲍仁的私情。就以公论：天既生芳卿这般如之貌，咏雪之才，纵才貌太，犯了陰之忌，也须念生芳之难，略略宽假其年，奈何才吐，月尚垂钓，竟一旦夺之耶？苍天耶，何不仁之至此耶！”

直哭得声息都无。

贾姨此时已问明侍儿，知是小小赠金之人，因在旁劝解：“相公贵人，不要为亡甥女些小事，痛伤了贵。”鲍刺史：“妈妈，你不知，人之相知，贵乎知心。他小小一女，在贫贱时能知我心，慨然相赠，我堂堂男，既富且贵，反因来迟，不能少申一报，非负心是何？日后冥中相见，岂不愧死！”贾姨：“相公既有此不忘之情，要报亡甥女也还容易。”鲍刺史：“他已玉碎香消，怎能相报？”贾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