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将罗帏挂起。只见慧娘斜靠在枕上，云鬓蓬松，容惟悴，两颧被虚火烧得桃霞彩也似通红，气促痰，十分危重。希真、孔厚至榻前问候，慧娘称万福。刘夫人请孔厚诊脉，孔厚调息静气，细诊那慧娘的六脉息，俱散如丝，也分不至数，但觉撇撇霍霍，如火燃鼎沸，心中大惊，却不敢直说，因问：“中间滞否？”慧娘：“甚是饱闷，亦有时忽然松。”又问：“泻利否？”慧娘：“便是泻利害，饮不，痰如膘胶，昼夜咳嗽不绝，通夜不能安睡。每夜发，天明盗汗不止。心中不敢想事，一想便觉倒。血却有四十余日不曾吐。”孔厚：“此小因军机重事，用心太过，以致火不，须宽心静养，服小生之药，可以全愈。”慧娘知是孔厚假言安，因叹：“孔叔叔，生死有定，有何足惜。况家素来参究内典，了达生死，去留，毫不介意。只是我家俱受朝廷厚恩，正要竭此一隙之明，佐我父兄报效国家，今狂寇未灭，此志不遂，恨地，真可悲也。”众人听了，无不慷慨下泪。

慧娘果然问起奔雷车之事何如，希真：“正要教甥女放心，用你的妙计，叫卿儿杀那目，果然大破了那车。宋江大败而走，逃莱芜，早晚可就擒也。”慧娘听罢笑：“却是姨夫哄我，甥女早已知此计不济，贼势正在猖獗。”刘广、刘夫人惊：“是那个走漏消息，吃你知了！”慧娘：“何用走漏消息，若使官兵大胜，大姨夫必在彼办贼，岂能与孔叔叔同来？前日爹娘之言，孩儿倒信了。方才一听说大姨夫亦来，便知此车尚未曾破，爹娘恐孩儿忧苦，特地瞒我。爹爹昨夜说探得此车，系西洋人白瓦尔罕所造。孩儿却晓得此人，是西洋有名巧师-哑呢-之，最善制造攻守，端的心思利害。此人不除，真官军之大害也。我又守着床上，用心不得，如何是好？”希真安：“贤甥女病势如此，切勿再忧念军国，宜息心静养，服孔先生之药，及早全愈，破贼未晚。”慧娘。觉得多说了几句话，气冲上来，嗽不已。孔厚：“我等且外面议方。”刘夫人叫侍女仍把罗帏放下，都一齐来。

孔厚已先到了厅堂上，顿足捶，叫起撞天苦来。众人惊问：“敢是真不可救了？”孔厚：“还问甚的！再是十八日便归天了，更有何法可救。今日二十七日，这个月大尽，下月十四日，那想再留得。”众人都哭起来。刘夭人只是向孔厚下拜哀求，孔厚：“嫂嫂揣理，小生并非不肯力，只我不是神仙，那有灵芝仙药，所用不过树草，油灯尽，大命已终，如何救得。”刘广：“我疑莫不是从前之药吃坏事。”孔厚：“从前是何人医治？”刘广：“此间医生不少，最有名的两个都来看过，用药全不济事。还有一个老医陈履安看过一次，却不曾服他的药。因众医士都说他的药太霸，所以不敢用。”便叫：“取从前服过的药方，并那老医未服之方，一齐取来，与孔先生看。”孔厚逐一看了，拍案叫苦：“这样药，岂是医这样病的！令小贵恙，实由前番力守孤城，捍御寇，昼夜焦劳，心脾耗伤，以致二之气郁结不伸，咳嗽发，吐血不寐。当时若用甘平之剂，调和培补，无不全愈。却怎的把来当了风寒症候，一味发散，提得虚火不降；却又妄冀退止血，恣意苦寒抑遏，反得龙雷之火发越上腾，脾肾之已被苦寒药戕贼殆尽，所以火不，泻不已。且因天癸虚，认为阻闭，谬用行血破瘀，血海愈加枯竭。近日想必没摸路，故将一派不凉不、不消不补的果药儿，搪了事。此等虚实不明，寒不辨，胡猜瞎闹，误尽苍生。这陈履安的方儿，虽非十分神化，却也明本源，不失规矩，早用他的药，何至于此！却怎地胡说他是霸，请问霸在何？真是燕雀笑鸿鸽，糊涂颠倒，至于如此，这病怎的不是这一派药医坏！”孔厚正骂得兴，刘广不听则已，一听孔厚这番言语，便叫军官：“去锁那两个名医来，发中军官重责一百再说。”夫人、孔厚再三劝阻。刘广耐了半晌，方着人持了名刺，到地方官衙门去，传那两个名医来，每人责，顺四十板，以忿恨。一面速教人去请陈履安来。谁知那陈履安有人聘请，到济南去了。当时孔厚只得独自定方，以心问心，足议了一个时辰，才酌定了君臣佐使，天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