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他得好得不好，娘舅几时闲，也考他一考。”白公惊喜：“原来也好文墨，正好与红玉作对。”白公便是这等说，心下也只他略略识字，未必十分。

说罢，叫家人收拾内厅旁三间大楼，与卢夫人同小、公住，行李搬了来；其余仆从都发在外面群房内住。安置停当，就分咐备酒接风。不一时，酒有了，是两桌，一桌在左边，卢夫人坐了，卢小与卢公就坐在横，一桌在右边，白公坐了，白小就从而在横。兄妹一面饮酒，一面说些家事。饮了一会，卢夫人问白小：“侄女今年想也是十七？”白小答：“十八了。”卢有夫人：“这等大梦梨一岁，还是。”

白公：“我一生酷好诗酒，况无嗣，到亏你侄女日夕在前，如我晚景。今不意甥女也善文墨，又是一快。”因对梦梨小说：“你有的或诗或词，诵一篇与我赏玩。”梦梨小答：“虽有些旧作，俱是过时陈句，不堪复。母舅若肯教诲甥女，乞赐一题，容梦梨呈丑，求母舅与改正。”白公听了大喜：“如此更好。也不好要你独，我叫红玉陪你。”卢有小：“得同，使甥女有所模仿，更为有益。”

白公心下还疑卢小未必通，因暗想：“我若一题二人同，便妍媸相形，不好意思；莫若两个题目，各一首，纵有低昂，便不大觉了。”因说：“我昨日偶会金陵一友，传来二题到有致，一个是《老女叹》一个是《击腕歌》，他说金陵诗社中名公无人不。你姊妹二人何不就将此题各拈一首？”卢小答：“是，还求母舅将题目阄开。”白公：“这个不难。”随叫嫣素取过笔砚并两幅笺，一幅上写了“老女叹”一幅上写了“击腕歌”下面都注了要四换韵歌行。写完到将题目卷在里面，外面却看不见，又拿起来搅一搅，并放在桌上：“你二人可信手各取一幅去。”

二小忙立起来，各取了一幅。打开一看，白小却是“老女叹”卢小却是“击腕歌。”原来白公与白小时常诗，这些侍婢都是服侍惯的，见二小分了题，就每人面前送过笔砚来。此时二小各要逞才，得了题，这一个构思白雪，那一个练句。只见两席上墨堕，笔态横飞，顿刻间各各诗成四韵。正是：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千秋才事，一旦属佳人。

二小诗完了，却也不先不后同送到白公面前。白公看见卢小诗殊无若涩之态，能与白小一时同完，心下已有三分惊讶，就先展开一看。只见上写着：

击腕歌

杨柳飞茶不卷帘，人幽恨上眉尖；

翠蛾懒未画，金针昼长不拈。

随红紫作痴玩，踏青斗草时俱换；

笑语才郎赌奕棋，不赌金钗赌击腕。

输赢击腕最消魂，击迟迟意各存；

轻揽素绢云度影，斜飞笋玉留痕。

相争相击秋千下，击重击轻都不怕；

尽日贪不肯休，中一树梨谢。

白公细细看完，见一字字清秀隽，不觉满心惊喜，因对卢夫人说：“我只是闺娃识字，聊以洗脂粉之羞，不知甥女有如此才，谢家蕴不足数矣。”就一面将诗递与白小：“我儿你看，句逸字芬，真香奁佳咏。今日遇一敌手矣。”白小看了，也赞不绝。卢小逊谢：“甥女闺中孤陋芜词，恐涉妖冶，尚望母舅与教正。”说毕，白公方将白小诗展开来看。写着：

老女叹

风紫陌如许，看陌上多游女；

开谢自年年，有女看忽无语。

看无语有所思，思最伤心人不知；

记得画眉如新月，曾经压髻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