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　黎军门看了笑：“这倒很快。”　第五个便是陆善卿，刚刚掣了一枝来，自己一看，便“呸”了一，要仍旧放筒去。早被黎军门一把抢了过来，大家看了一看，不觉又笑起来。原来这个陆善卿刚刚掣着了个夏金桂，上面刻的语：　香叩叩，未销真个之魂；鸳梦沉沉，推窗前之月。芳心无主，难销。熏衣理鬓，长窥宋玉之墙；撩雨拨云，愿作陈平之嫂。　得夏金桂者，合席不饮，夏金桂受罚一杯。有外遇者，与金桂对饮一杯。遇薛蟠者，作怒容，嘿饮三杯。遇宝玉，作媚态，对饮一杯。遇薛蝌，作媚态，牵衣握手，亲敬三杯，薛蝌不饮，金桂作眉语自饮。　大家看了，都笑：“这个令儿狠有趣味，今天我们倒要看看陆善翁的媚态如何？”陆善卿和戚三珍都发急：“怎么今天这个令儿专专的和我们两个人作对？这是个什么理？“大家听了，又笑个不住。　第六、第七就是江伯临、江仲吉兄弟两个。江伯临掣着了李绮，是大家公贺一杯，自饮一杯。遇李纨、李纹、邢岫烟、薛宝琴，各对饮一杯。江仲吉掣着了柳五儿，是大家公贺一杯，自饮一杯。遇宝玉、芳官，对饮一杯。遇林之孝家的，当受罚一杯，俯首低眉，安坐不动。江仲吉看了笑：“只要着章秋谷不是林之孝家的，我就不怕了。”　临了儿，秋谷吃了一杯令酒，伸手掣了一枝来。大家看时，只见刻着：　探　轻盈二八，正当瓜字之年；霹雳一声，飞灵之掌。明明如月，婉婉当。东风红杏，移来上苑之；凤阁鸾台，嫁得金之婿。得探者，公贺两杯，自饮一杯。有功名者，与探对饮一杯。官至一二品者，与探对饮合卺双杯。遇宝玉、宝钗、黛玉，对饮一杯。　秋谷看了笑：“这真真是作法自毙了。”座中的几个客人，刚刚的都是广东候补官，黎军门又恰恰是师提督，秩居一品。秋谷只得和众人对饮一杯，又和黎军门对饮两杯，笑：“这个令官吃亏得狠。”　秋谷过了令，便是方小松的史湘云，座中止有章秋谷和黎军门两个酒量大些，便三个人大家照了一杯。又着杨安之的薛蝌，大家公推黎军门和方小松两个是有贤内助的，两个人便吃了一杯。第四个戚珍三的薛蟠，大家说杨安之和江伯临有些惧内，要他们两个人吃酒。他们不肯吃，便也只得罢了。秋谷便拿起席上的酱油碟来，倒了满满的一酒杯要戚珍三吃。大家都望着他笑。戚珍三皱着眉勉吃一，几乎要吐来，便：“我情愿多罚几杯酒罢，这酱油委实的难吃。”大家听了，又都笑起来。秋谷那里肯依，：“酒令严如军令。你一个人不遵令，别人就都要不服令官的号令了。”戚珍三没奈何，只得咽着气，把一杯酱油吃了下去，众人看着笑个不住。第五个黎军门的柳湘莲，习武的人止有秋谷一个，便吃了一杯。黎军门又走过去，把戚珍三背上轻轻的打了三下。第六个着陆善卿的夏金桂，大家都知章秋谷和杨安之、方小松三个都是有外遇的，派着他们都吃了一杯。戚珍三便走过来，恭恭敬敬的敬了陆善卿三杯。陆善卿笑了一笑，被章秋谷罚了一杯，说要作怒容，不准嘻笑。戚珍三的酒敬过了，便该陆善卿去敬杨安之。陆善卿作难了一回，知不过去，只得斟了三杯酒，笑盈盈的走到杨安之旁，拉着他的手，把酒杯放在杨安之边。杨安之果然作怒容，推开不饮。陆善卿又把第二杯酒送过来，斜着睛钉了他一。杨安之只不开，坐着不动。陆善卿便取过酒杯，刚要吃时，秋谷在旁说：“你这个眉语要好好的，得不好是要罚的。”陆善卿把双眉一动，望着杨安之把睛飞了一转。秋谷看了，不觉喝一声彩，大家也都叫起好来。　这一席酒只吃到日平西，这个酒令直行了四五转，行许多笑话来。大觉都十分兴，尽而散。章秋谷同着方小松一同回去，方小松便问他：“你既然不酒令，为什么今天这般兴起来。”秋谷笑：“这里却有一个理，万一个将来有人把我们的事情编成小说，这个酒令的一门却是少不得的。我不过和那书的人预备一个地位罢了。”　隔了几天，又有几个同乡公请章秋谷在紫艇上和他接风。这个紫艇差不多就是西湖的游船一般，里面却是一紫榆嵌螺甸的桌椅，锦帏绣幔布置得簇簇生新。又叫了许多广东本地倌人和几个外省班里的姑娘前来陪酒。秋谷看那些广东倌人时，只见一个个都是宽衣博袖，大脚鞋，面上搽得雪白的一脸铅粉，连嘴都搽得白了，却没有一些儿胭脂，好象《三上吊》里的缢鬼一般；更兼态生，段倔，见了人理都不理。秋谷见了，把伸了一伸。又看那班班的姑娘时，见虽然有一两个略略生得好些，却没有一些儿段架，比起上海的倌人，大不相同。正是：　烟波万重，苍茫海上之槎；风月清宵，惆怅江南之客。　自此以后，章秋谷便暂住在广东。还有些广东的官场笑柄、嫖界奇闻，在下书的也来不及一一登载，这《九尾》小说，却就在这里算个总结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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