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瞪了个白：“耐倒好格，倪啥格地方得罪仔耐，洛里一样事倪待耐勿是真心，耐倒说拨倪听听看！”耐自从到仔倪搭直到故歇，说勿长久末也五六节哉，阿有啥两三年格老客人，勿晓得倪格脾气，想格号挖掐心思来拨当倪上，阿要讨气？区得倪勿是格号坏人只认得铜钱勿认得人格脾气，勿然是拨耐说起来也好哉啘。耐自家想想看，两三年工夫倪阿曾待错歇耐，勿要说是故歇，总算有…”文仙说到此间，说了半句就顿住了，似乎有些说不来，两颊微红，横波斜溜，向着秋谷掩而笑，又在秋谷肩上打了一下：“耐格人，就叫无拨良心。”说着又向宝珠等说：“倪故歇想起来，上海滩狼格客人直无拨良心！倪刚刚要是推扳仔俚一，是只怕俚又要槽，到王佩兰搭去哉。”说得宝珠等大家笑了。　那秋谷此时满心喜，倒也说不什么话来，只是细细的看着文仙微微笑。此时八月初旬，天气尚，文仙穿着一本金阊纱衫，光艳照人。宝髻盘云，蛾眉掠月，真个是雪肤貌，素蛮腰。秋谷本来和文仙甚是要好，现在却凭空的添了几分情。文仙为了方才的事情，说是瞧不起他，不免还要咕噜几句。秋谷只得温存安了一番，文仙方才罢了。秋谷看着文仙十分清丽，十分快意，就十分的密幽。这一夜，秋谷自然不回栈房，就在文仙院中住下。正是：　鹊桥乍渡，蟾月刚圆；宝帐低垂，炉烟不动。掩铜屏之影，鞋凤双翘；暗传膏沐之香，云鬟半卸。脂微度，香雀之酥；宝靥低偎，斜背灯之影。嫣薰兰被，私语轻轻；冰簟银床，清宵细细。　真个是：　但为蝴蝶甘同梦，愿作鸳鸯不羡仙。　如今且把章秋谷一边暂时下。提起一位前辈的太史公来。这位太史公姓王，号叫伯，却是常熟人氏，同章秋谷总算是个同乡，还是他的父执。这位王太史本来是寒士，家中一无所有，直考到五十多岁才了翰林。留馆之后，他想着在京城里当这个穷翰林，也没有什么趣味，况且当翰林的就同那外省的候补人员一样，是要倒赔浇裹的。京城里米珠薪桂，他那里当得起这个翰林？想来想去，想着了一条路，托了一个同乡的京官，把他荐到上海幕中，差不多就算是这上海的顾问官一样。那时维新的风气未开，八还没有废掉，这位观察公也是个守旧家，同王太史谈论起来倒也意见相合，，宾主之间甚是相得。那江海关是关中著名的好缺，所以王太史的束修每年竞有二千余金。玉太史喜望，索把家眷搬到上海，住在一起。手内有了束修银，登时就天酒地阔绰起来。　原来这班专读死书、专八的书呆，往往少年时节不敢荒唐，一到中年以后，中了士，了翰林，自以为是功成名就的了，免不得就要嫖赌起来。却是不嫖则已，一经涉足丛，定是那天字号的曲辫；不赌则已，一经走到赌场，便是那专输钱的冤大。这位王太史少年寒素，没有中举人的时候，抱着一直省闱墨，拚命揣；买了一策府统宗，尽心摹仿。一天到晚只想着怎么好中士，如何能翰林，把那心地中间本来所有的一平旦之气，早已磨灭得净净，那里还有工夫来想这样的事情！现在了翰林，着这般优馆，又住在上海这营柳阵的地方，自然也要不安本分起来，天天在四路堂里碰和吃酒，闹得一塌糊涂。却又实在是个外行，许多笑话，他自己还扬扬得意的不以为奇。正是：　放着个玉堂学士，须发飘萧；辜负他金雀丫鬟，风情旖旎。　还有王太史许多笑话，九尾现新闻，都在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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