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勿去寻着别人，独独寻着耐刘大少一仔？耐自家想想，说该号闲话来，阿对倪得住？”　厚卿听他说得没没脑的，更加摸不着缘故，只是着急，中嚷：“我倒底说了什么，你也要说个明白，不要半吞半吐，得人糊里糊涂。依着你的心上，要我怎样，你放着正经话不说，单单的同我转起大远的圈来，我可知你是个什么主意？”书玉：“耐自家对别人说格闲话自家明白，倪也勿来替耐啥对格话。倪现在牌拿脱仔，生意也勿哉。娘姨笃格带挡，一千几百块，各格店帐末，二千多；一塌刮仔勿到五千洋钱。说起来是也呒啥希奇，就不过半中节里，一歇辰光要倪还起洋钱来，收末收勿着，借末无借，叫倪狼也勿会啥洋钱。刘大少，倪一径待耐末也朆坏过歇良心，耐勿应该放倪格谣言，故歇得倪勿上勿落，格一杯酒是要挨拨耐吃格哉。”　厚卿听他盘开得阔绰，心上没有了主意，虽然明知书玉有心敲他的竹杠，然而张书玉既然起了这个念，料想不是三百、五百块钱可以打得倒他的，免不得要忍着心痛买个彼此相安；却不料他开就要五千，早吃了一吓，心想就是一半，也要二千块钱。厚卿向来为人比幼惲更加刻啬，那里割舍得下？心中踌躇，方寸战了一会，不觉恨起张书玉来，恨他无故生枝，敲他的竹杠。又被书玉说了一席不讲情理、一厢情愿的蛮话，心中更加了几分焦躁，那怒气竟捺不住起来，便也变了面孔，冷笑：“倌人敲客人的竹杠，也要客人情愿，方才显情。你说这样的蛮话，就是我情愿钱，你也没有什么趣味。我在上海多年，倌人要客人的小货，我也见得甚多，却从未看见你这泛蛮的人，真是第一遭儿，实在可笑！我还有正事在，也没有工夫和你讲理，你请罢，我却先要失陪了。”说罢，立起来就要往外走。　那晓得张书玉情本来悍泼，恶非常；又因厚卿槽到洪笑梅家，天天摆酒碰和的报效，睁睁看着大的鸭，盖在锅里还被他飞了去，已是气得不可开。却没有想到他自己，那一天在张园看见了章秋谷，心神飞，恨不得立刻与他团成一块，把十分情意都用在章秋谷上，去吊他的膀。万不料章秋谷力，他这一副尊容那里看得上，所以凭着张书玉百般作，搔姿，抹巾障袖，只如没有看见一般，付之一笑，并不放在心上。张书玉却受了个老大没趣，又羞又气，他却还不死心，想慢慢的跟着，再去打动于他。刚刚走弹房，就遇见厚卿寻他，叫他一同回去。张书玉满肚没好气，只得上了车一同回去，反怪着厚卿不该打断他吊膀的心。看着厚卿的面目委琐，举止堪憎，越看越气，心中便二十四分厌恶他起来，便待他淡淡的，冷言冷语的讥诮。及至厚卿叫局，故意迟至台面将散，了几遍方才到来，是有意叫他知难而退的意思。又不料厚卿到洪笑梅那里，居然的放开手段，银钱挥霍起来，懊悔前日不该断了他，便要想个撒下瞒天大网，捞他一个罄尽的主意。同娘姨们商议了几日，才想这一条计策来；预备先后，要和厚卿大闹一场，万不肯空回白转。他明欺厚卿虽然溜，却是个无用怕事的人，就是事情决撒，也不怕他去告状经官。听见厚卿一场发作，正中下怀，只见他腮边起两朵红云，眉际横一团杀气，柳眉倒竖，杏圆睁，大声说：“刘大少，耐勿要勒狼摆啥格松香架，勿要说耐格客人，就是比仔耐再要利害，倪也勿见得吓杀仔人。耐开闭说倪敲耐格竹杠，倪就算是敲耐格竹杠末哉，老实说，倪格排客人勒倪狼用格一千、八百，三千搭仔二千洋钱，也勿算啥事。只有耐末一格铜钱才勿肯用，寒搂抖极杀仔人，还要说倪敲仔耐格竹杠哉。倪自然总有理勒，好敲耐格竹杠啘。耐今朝到底那哼？说一句闲话拨倪，勿要勒狼装啥格妈虎。”　厚卿正待要走，却被张书玉翻转面，不遗余力的数说了一顿，只气得浑抖，一句话也回答不来；停了半晌才说一句话来：“你这说话真是岂有此理！难世上没有王法的么？”一面说，一面仍想脱走，早被书玉抢上前劈揪住。正是：　河，大家同在沉沦；情海茫茫，何苦自寻烦恼。　不知厚卿怎生打发书玉，且待下回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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