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拥列阵，向敌便退缩不齐。临阵亦斩不得许多，若取先退缩者斩之，兵众喧，尘土飘扬，必是敌伤得兵着，方才退走，比差人认得谁先走？况所差之人，既有敌易，自家也要走，躲矢石刀枪，还得工夫拿人？便拿得一、二不真正之人行法，万众奔北，拿与谁？”　本镇曰：“此俱载于练兵条约内行且备矣。诸君未之思耳，本镇试为诸君再论之。自古及今，大将所统，动则数十万，若都临阵来，无个法着，如何用他？若个个无有利害到，谁肯用命？任你几十万人，我所诛罚不过数人，不怕你几十万不着，此正节制。云如竹之有节，节节而制之。以一十，以十百，以百千，以千万，以简驭烦之法也。加以今定援兵三千一营，都是一旗号，比如一白旗为某营，三有中有左有右，临时远望一片白向前，便知是某营冲锋。若少间，一片白旗不分左右中一齐退走，只拿本营内参游等将一二人来斩首示众，其余再不问他了。若是或左先动，或右先动，或中先动，只拿该千总来斩了，别个就不问他了。”　超曰：“如此，只得一、二个人，与众人走的何？”　兵主曰：“如前，抬营而退，必杀本营主将，主将不敢走，必然阵亡，阵亡了本营主将，其中军千总都拿来杀了，中军千总临阵思量起就，退走必问本营主将何在？若见主将不走，阵亡累他斩首，中军千把总就拚命护着主将，站在阵中。中军千总与主将才四、五个人，岂能支得敌兵，决然阵亡。其中军下杂，千总下把总，退时必看本营千总何在，看得在阵上不走，各思我们走了，千总阵亡，我把总决是该偿命，寻思不如死在阵上，护着千总站住。百总见把总不走，但系本下旗队军退走，百总恐怕阵亡了把总偿命，护着把总站住阵上。百总不走，旗总怕阵亡了百总杀他，旗总就不走了。旗总不走，队总怕阵亡了旗总，无功赎罪，也是杀了，必然护住旗总站住阵上。队总不走，阵亡了，只查队下九个兵杀了偿命，九个兵其见队总不动脚，那敢先走。如此推之，便是三千人，个个似刀在上，个个似绳缚住脚，一节一节，互相顾瞻连坐牵扯，却是那一个还好动的。却不是万人一心，万人齐力的妙方。故兵法云：‘者不得独，弱者不得独退。”　超曰：“弱者不得独退，是了；者不得独，何也？”　兵主曰：“此即是用兵抵当大敌之法，数万人并一个力气，一齐拼命当锋，故兀术称：‘撼山易，撼岳家一个军难。’乃其明效大验。连日以来，我的言语已说尽了，我的心你们已看透了，只是你们的心，还不知怎么样？你若肯用心听，只这几日已够了。你不用心听，就留你们住了一年，与你们讲了一年，有何用。大段如今事，我们受朝廷疆场重寄，只是以死报朝廷。此是千真万真的念。但只是这等徒死，于国事无益，不若死中求生。这死中求生工夫，全在万人一心上。如今敌来，我有墙可据，有台可守，哨探明，号令明，法度明，墙上堵回，此大功也。万一堵不住，敌了墙，便要战。今较量他的手段伎俩，我的法令，件件已说过了，今不重说，只是要万人一心！万人一心，功夫虽多，本镇所说连坐，亦是一件平日功夫。有个节要，只是听信军门、抚院、本镇诸将号令便是。且如经佛法，说天堂地狱，说回报应，人便听信他。天下人走庙里的便怕他。你们如今把我的号令当经佛法一般听信，当回报应一般惧怕，人人遵守，个个敬服，这便是万人一心了。只如今说敌来，定要与他战，战不过便是死，先年好走了，如今没走，走的拿来照前说连坐。走也是死，战也是死，只是死里拣便益，就有生路。这万人不一心，不得胜也，这便是地狱了，这便是恶报了。你们如今真个万人一心，敌来时一齐守，务要守得住。万一了，一齐战，务要战的他过。我如今有这些胜他的械，何怕他大举？那时节成了功，升官荫，这便是天堂了，这便是喜极了，岂不是万人一心报应你？这教的书记，你极辛苦，我自有重重的偿你。你这鼓手，不比常时的鼓手，你要用心，你一声鼓，几万人都要；一声金，几万人都要退，这号令一些差不得，你的系非细。你们这一回去，只是要将说话传与军士，要人人信服，要字字遵守，万人一心，这便是报朝廷的大事。今日蓟镇之事，惟有堂堂决一大战。大战之术，只是万人一心，数万人共为一死。若是要学往年旧。不见敌面，无功杀平民之充数，决是成不得的。杀了村落平民，亡兵等各首级，伤害天理，绝灭孙，你我都在这刀尖上挣功名，还好没天理之事！我从军门东南经百战，全是靠天理报应，故有今日。今我宁以无功受戳，决不听你为此，若是首功无有千数之多，我决不与敌休，此所谓立志也。我今只恐一时气暮，你们如日方升，如川方至，无志气如何鼓动三军，言尽如此，勉之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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