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广等乃作，起于山东，杰俊相立，自置为侯王，叛秦，兵至鸿门而卻。李斯数请间谏，二世不许。而二世责问李斯曰：“吾有私议而有所闻于韩也，曰‘尧之有天下也，堂三尺，采椽不斫，【集解】：徐广曰：“采，一名栎。一作‘柞’。”【索隐】：采，木名，即今之栎木。茅茨不翦，虽逆旅之宿不勤于此矣。冬日鹿裘，夏日葛衣，粢粝之，【索隐】：粢音资。粝音郎葛反。粢者，稷也。粝者，粟饭也。藜藿之羹，饭土匭，集解徐广曰：“一作‘溜’。”啜土鉶，【集解】：音刑。虽监门之养不觳于此矣。【集解】：徐广曰：“觳音学。觳，一作‘毂’，推也。”【索隐】：觳音学。尔雅“觳，尽也”言监门下人饭犹不尽此。若徐氏云“一作‘毂’。毂，推也”则字宜作“较”邹氏音角。禹凿龙门，通大夏，疏九河，曲九防，【正义】：谓河之九曲，别为隄防。决渟致之海，【集解】：徐广曰：“致，一作‘放’。”而无胈，【集解】：胈，肤毳。胫无，手足胼胝，面目黎黑，遂以死于外，葬于会稽，臣虏之劳不烈于此矣’。然则夫所贵于有天下者，岂苦形劳神，逆旅之宿，监门之养，手持臣虏之作哉？此不肖人之所勉也，非贤者之所务也。彼贤人之有天下也，专用天下適己而已矣，此所贵于有天下也。夫所谓贤人者，必能安天下而治万民，今且不能利，将恶能治天下哉！故吾原赐志广，长享天下而无害，为之柰何？”李斯由为三川守，群盗吴广等西略地，过去弗能禁。章邯以破逐广等兵，使者覆案三川相属，诮让斯居三公位，如何令盗如此。李斯恐惧，重爵禄，不知所，乃阿二世意，求容，以书对曰：

夫贤主者，必且能全而行督责之术者也。【索隐】：督者，察也。察其罪，责之以刑罚也。督责之，则臣不敢不竭能以徇其主矣。此臣主之分定，上下之义明，则天下贤不肖莫敢不尽力竭任以徇其君矣。是故主独制于天下而无所制也。能穷乐之极矣，贤明之主也，可不察焉！

故申曰“有天下而不恣睢，【索隐】：上音资二反，下音呼季反。恣睢犹放纵也。谓肆情纵恣也。命之曰以天下为桎梏”者，【正义】：言有天下不能自纵恣督责，乃劳于天下若尧、禹，即以天下为桎梏于也。无他焉，不能督责，而顾以其劳于天下之民，若尧、禹然，故谓之“桎梏”也。夫不能修申、韩之明术，行督责之，专以天下自適也，而徒务苦形劳神，以徇百姓，则是黔首之役，非畜天下者也，何足贵哉！夫以人徇己，则己贵而人贱；以己徇人，则己贱而人贵。故徇人者贱，而人所徇者贵，自古及今，未有不然者也。凡古之所为尊贤者，为其贵也；而所为恶不肖者，为其贱也。而尧、禹以徇天下者也，因随而尊之，则亦失所为尊贤之心矣，夫可谓大缪矣。谓之为“桎梏”不亦宜乎？不能督责之过也。

故韩曰：“慈母有败而严家无格虏”者，何也？【索隐】：格，彊扞也。虏，隶也。言严整之家本无格扞仆也。则能罚之加焉必也。故商君之法，刑弃灰于者。【正义】：弃灰于者黥也。韩云：“殷之法，弃灰于衢者刑。贡以为重，问之。仲尼曰：‘灰弃于衢必燔，人必怒，怒则斗，斗则三族，虽刑之可也。’。”夫弃灰，薄罪也，而被刑，重罚也。彼唯明主为能督轻罪。夫罪轻且督，而况有重罪乎？故民不敢犯也。是故韩曰“布帛寻常，庸人不释，【索隐】：八尺曰寻，倍寻曰常，以言其少也。庸人弗释者，谓庸人见则取之而不释，以其罪轻，故下云“罚不必行，则庸人弗释寻常”是也。铄金百溢，盗跖不搏”者，【索隐】：尔雅“铄，也”言百溢之金在于地，虽有盗跖之行亦不取者，为财多而罪重也，故下云“搏必随手刑，盗跖不搏”也。搏犹攫也，取也。凡鸟翼击曰搏，足取曰攫，故人取亦谓之搏。非庸人之心重，寻常之利，而盗跖之浅也；又不以盗跖之行，为轻百镒之重也。搏必随手刑，则盗跖不搏百镒；而罚不必行也，则庸人不释寻常。是故城五丈，而楼季不轻犯也；【集解】：许慎曰：“楼季，魏文侯之弟。”王孙曰：“楼季之兄也。”泰山之百仞，而跛牧其上。【集解】：诗云：“？羊坟首。”传曰：“牝曰？。”夫楼季也而难五丈之限，岂跛？也而易百仞之哉？峭堑之势异也。【索隐】：峭，峻也，也，七笑反。堑音渐。以言峭峻则难登，故楼季难五丈之限；平堑则易涉，故跛？牧于泰山也。明主圣王之所以能久尊位，长执重势，而独擅天下之利者，非有异也，能独断而审督责，必罚，故天下不敢犯也。今不务所以不犯，而事慈母之所以败也，则亦不察于圣人之论矣。夫不能行圣人之术，则舍为天下役何事哉？可不哀邪！【索隐】：舍犹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