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后四十馀年而轵有聂政之事。【集解】：自三晋灭智伯至杀侠累，五十七年。

聂政者，轵井里人也。【索隐】：地理志河内有轵县。井，轵县之里名也。【正义】：在怀州济源县南三十里。杀人避仇，与母、姊如齐，以屠为事。

久之，濮严仲【索隐】：诱曰：“严遂，字仲。”事韩哀侯，【索隐】：案：表聂政杀侠累在列侯三年。列侯生文侯，文侯生哀侯，凡更三代，哀侯六年为韩严所杀。今言仲事哀侯，恐非其实。且太史公闻疑传疑，事难旳据，使两存，故表、传各异。与韩相侠累【索隐】：上古夹反，下力追反。案：战国策侠累名傀也。有卻。【索隐】：战国策云：“韩傀相韩，严遂重于君，二人相害也。严遂举韩傀之过，韩傀叱之于朝，严遂剑趋之，以救解。”是有卻之由也。严仲恐诛，亡去，游求人可以报侠累者。至齐，齐人或言聂政勇敢士也，避仇隐于屠者之间。严仲至门请，数反，然后酒自暢【集解】：徐广曰：“一作‘赐’。”【索隐】：徐氏云一作“赐”案：战国策作“觞”近为得也。【正义】：数，吏反。聂政母前。酒酣，严仲奉黄金百溢，前为聂政母寿。聂政惊怪其厚，固谢严仲。严仲固，而聂政谢曰：“臣幸有老母，家贫，客游以为狗屠，可以旦夕得甘毳【集解】：此芮反。【索隐】：邹氏音脃，二义相通也。以养亲。亲供养备，不敢当仲之赐。”严仲辟人，因为聂政言曰：“臣有仇，而行游诸侯众矣；然至齐，窃闻足下义甚，故百金者，将用为大人粝之费，【正义】：粝犹米也，脱粟也。韦昭云：“古者名男为丈夫，尊妇妪为大人。汉书宣元六王传‘王遇大人益解，为大人乞骸去’。大人，宪王外祖母。古诗云‘三日断五疋，大人故言迟’是也。”得以足下之驩，岂敢以有求望邪！”聂政曰：“臣所以降志辱【索隐】：言其心志与本应絜，今乃卑下其志，屈辱其。论语孔谓“柳下惠降志辱”是也。居市井屠者，徒幸以养老母；老母在，政未敢以许人也。”【索隐】：礼记曰：“父母存，不许友以死。”严仲固让，聂政竟不肯受也。然严仲卒备宾主之礼而去。

久之，聂政母死。既已葬，除服，聂政曰：“嗟乎！政乃市井之人，【正义】：古者相聚汲，有便卖，因成市，故云“市井”鼓刀以屠；而严仲乃诸侯之卿相也，不远千里，枉车骑而臣。臣之所以待之，至浅鲜矣，未有大功可以称者，而严仲奉百金为亲寿，我虽不受，然是者徒知政也。夫贤者以忿睚眦之意而亲信穷僻之人，而政独安得嘿然而已乎！且前日要政，政徒以老母；老母今以天年终，政将为知己者用。”乃遂西至濮，见严仲曰：“前日所以不许仲者，徒以亲在；今不幸而母以天年终。仲所报仇者为谁？请得从事焉！”严仲告曰：“臣之仇韩相侠累，侠累又韩君之季父也，宗族盛多，居兵卫甚设，臣使人刺之，终莫能就。今足下幸而不弃，请益其车骑壮士可为足下辅翼者。”聂政曰：“韩之与卫，相去中间不甚远，【索隐】：诱曰：“韩都颍川翟，卫都东郡濮，故曰‘间不远’也。”今杀人之相，相又国君之亲，此其势不可以多人，多人不能无生得失，【索隐】：无生得。战国策作“无生情”言所将人多，或生异情，故语。此云“生得”言将多人往杀侠累后，又被生擒而事，亦两俱通也。生得失则语，语是韩举国而与仲为雠，【集解】：徐广曰：“一作‘难’。”【索隐】：徐注云一作“难”战国策谯周亦同。岂不殆哉！”遂谢车骑人徒，聂政乃辞独行。

杖剑至韩，韩相侠累方坐府上，持兵戟而卫侍者甚卫。聂政直，上阶刺杀侠累，【集解】：徐广曰：“韩烈侯三年三月，盗杀韩相侠累。侠累名傀。战国策曰‘有东孟之会’，又云‘聂政刺韩傀，兼中哀侯’。”【索隐】：战国策曰：“政直，上阶刺韩傀，傀走而抱哀侯，聂政刺之，兼中哀侯。”诱曰：“东孟，地名也。左右大。聂政大呼，所击杀者数十人，因自面决，【索隐】：面谓以刀割其面，令人不识。决谓其睛。战国策作“抉”此“决”亦通，音乌反。自屠，遂以死。

韩取聂政尸暴于市，【正义】：暴，蒲酷反。购问莫知谁。于是韩县之，有能言杀相侠累者予千金。久之莫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