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拱反。明法，下不敢为非，以制御海内矣。夫虞、夏之主，贵为天，亲穷苦之实，以徇百姓，尚何于法？朕尊万乘，毋其实，吾造千乘之驾，万乘之属，充吾号名。且先帝起诸侯，兼天下，天下已定，外攘四夷以安边竟，【正义】：音境。作室以章得意，而君观先帝功业有绪。今朕即位二年之间，群盗并起，君不能禁，又罢先帝之所为，是上毋以报先帝，次不为朕尽忠力，【正义】：为，于伪反。何以在位？”下去疾、斯、劫吏，案责他罪。去疾、劫曰：“将相不辱。”自杀。斯卒囚，【正义】：卒，律反。囚，在由反。谓禁锢也。就五刑。

三年，章邯等将其卒围钜鹿，楚上将军项羽将楚卒往救钜鹿。冬，赵为丞相，竟案李斯杀之。夏，章邯等战数卻，二世使人让邯，邯恐，使长史欣请事。赵弗见，又弗信。欣恐，亡去，使人捕追不及。欣见邯曰：“赵用事于中，将军有功亦诛，无功亦诛。”项羽急击秦军，虏王离，邯等遂以兵降诸侯。八月己亥，【集解】：徐广曰：“一作‘卯’。”赵为，恐群臣不听，乃先设验，持鹿献于二世，曰：“也。”二世笑曰：“丞相误邪？谓鹿为。”问左右，左右或默，或言以阿顺赵。或言鹿，因中诸言鹿者以法。后群臣皆畏。

前数言“关东盗毋能为也”及项羽虏秦将王离等钜鹿下而前，章邯等军数卻，上书请益助，燕、赵、齐、楚、韩、魏皆立为王，自关以东，大氐【正义】：丁礼反。氐犹略。尽畔秦吏应诸侯，诸侯咸率其众西乡。沛公将数万人已屠武关，使人私于，恐二世怒，诛及其，乃谢病不朝见。二世梦白虎齧其左骖，杀之，心不乐，怪问占梦。卜曰：“泾为祟。”【正义】：虽遂反。二世乃斋于望夷，【集解】：张晏曰：“望夷在长陵西北长平观东故亭是也。临泾作之，以望北夷。”【正义】：括地志云：“秦望夷在雍州咸县东南八里。张晏云临泾作之，望北夷。”祠泾，沈四白。使使责让以盗贼事。惧，乃与其婿咸令阎乐、其弟赵成谋曰：“上不听谏，今事急，归祸于吾宗。吾易置上，更立公婴。婴仁俭，百姓皆载其言。”使郎中令为内应，集解徐广曰：“一云郎中令赵成。”诈为有大贼，令乐召吏发卒，追劫乐母置舍。遣乐将吏卒千馀人至望夷殿门，缚卫令仆，曰：“贼此，何不止？”卫令曰：“周庐设卒甚谨，【集解】：西京赋曰：“徼外周，千庐内傅。”薛综曰：“士傅外，内为庐舍，昼则巡行非常，夜则警备不虞。”安得贼敢？”乐遂斩卫令，直将吏行，郎宦者大惊，或走或格，格者辄死，死者数十人。郎中令与乐俱，上幄坐帏。二世怒，召左右，左右皆惶扰不斗。旁有宦者一人，侍不敢去。二世内，谓曰：“公何不蚤告我？乃至于此！”宦者曰：“臣不敢言，故得全。使臣蚤言，皆已诛，安得至今？”阎乐前即二世数曰：“足下骄恣，【集解】：蔡邕曰：“群臣士庶相与言，曰殿下、阁下、足下、侍者、执事，皆谦类。”诛杀无，天下共畔足下，足下其自为计。”二世曰：“丞相可得见否？”乐曰：“不可。”二世曰：“吾原得一郡为王。”弗许。又曰：“原为万侯。”弗许。曰：“原与妻为黔首，比诸公。”阎乐曰：“臣受命于丞相，为天下诛足下，足下虽多言，臣不敢报。”麾其兵。二世自杀。

阎乐归报赵，赵乃悉召诸大臣公，告以诛二世之状。曰：“秦故王国，始皇君天下，故称帝。今六国复自立，秦地益小，乃以空名为帝，不可。宜为王如故，便。”立二世之兄公婴为秦王。以黔首葬二世杜南宜苑中。令婴斋，当庙见，受王玺。斋五日，婴与其二人谋曰：“丞相杀二世望夷，恐群臣诛之，乃详以义立我。【集解】：详音羊。我闻赵乃与楚约，灭秦宗室而王关中。今使我斋见庙，此因庙中杀我。我称病不行，丞相必自来，来则杀之。”使人请婴数辈，婴不行，果自往，曰：“宗庙重事，王柰何不行？”婴遂刺杀于斋，三族家以徇咸。婴为秦王四十六日，楚将沛公破秦军武关，遂至霸上，【集解】：应劭曰：“霸上地名，在长安东三十里。古名滋，秦穆公更名霸。”使人约降婴。婴即系颈以组，白素车，【集解】：应劭曰：“组者，天黻也。系颈者，言自杀。素车白，丧人之服也。”奉天玺符，降轵旁。【集解】：徐广曰：“在霸陵。”骃案：苏林曰“亭名，在长安东十三里”沛公遂咸，封室府库，还军霸上。居月馀，诸侯兵至，项籍为从长，【索隐】：谓合关东为从长也。杀婴及秦诸公宗族。遂屠咸，烧其室，虏其女，收其珍宝货财，诸侯共分之。灭秦之后，各分其地为三，名曰雍王、王、翟王，号曰三秦。项羽为西楚霸王，主命分天下王诸侯，秦竟灭矣。后五年，天下定于汉。

太史公曰：秦之先伯翳，尝有勋于唐虞之际，受土赐姓。及殷夏之间微散。至周之衰，秦兴，邑于西垂。自缪公以来，稍蚕诸侯，竟成始皇。始皇自以为功过五帝，地广三王，而羞与之侔。善哉乎贾生推言之也！曰：

秦并兼诸侯山东三十馀郡，缮津关，据险，修甲兵而守之。然陈涉以戍卒散之众数百，奋臂大呼，不用弓戟之兵，鉏櫌白梃，【集解】：徐广曰：“櫌，田，音忧。”【索隐】：徐以櫌为田，非也。孟康以櫌为鉏柄，盖得其近也。望屋而，【索隐】：言其兵蚕天下，不裹粮而行。横行天下。【索隐】：谓轻前敌，不伍旅也。舞侯曰“横行匈中”是也。秦人阻险不守，关梁不阖，长戟不刺，彊弩不。楚师，战于鸿门，曾无籓篱之艰。于是山东大扰，诸侯并起，豪俊相立。【集解】：骃案：鹖冠曰“德万人者谓之俊，德千人者谓之豪，德百人者谓之英”【索隐】：谓武臣、田儋、魏豹之属。秦使章邯将而东征，章邯因以三军之众要市于外，【索隐】：此评失也。章邯之降，由赵用事，不信任军将，一则恐诛，二则楚兵既盛，王离见虏，遂以兵降耳。非三军要市于外以求封明矣。要，平声。以谋其上。群臣之不信，可见于此矣。婴立，遂不寤。藉使婴有庸主之材，仅得中佐，山东虽，秦之地可全而有，宗庙之祀未当绝也。

秦地被山带河以为固，四之国也。自缪公以来，至于秦王，二十馀君，常为诸侯雄。岂世世贤哉？其势居然也。且天下尝同心并力而攻秦矣。当此之世，贤智并列，良将行其师，贤相通其谋，然困于阻险而不能，秦乃延战而为之开关，百万之徒逃北而遂坏。岂勇力智慧不足哉？形不利，势不便也。秦小邑并大城，【集解】：徐广曰：“大，一作‘小’。”守险而军，垒毋战，闭关据？厄，荷戟而守之。诸侯起于匹夫，以利合，非有素王之行也。其未亲，其下未附，名为亡秦，其实利之也。彼见秦阻之难犯也，必退师。安土息民，【索隐】：贾谊书“安”作“案”以待其敝，收弱扶罢，以令大国之君，不患不得意于海内。贵为天，富有天下，而为禽者，其救败非也。

秦王足己不问，遂过而不变。二世受之，因而不改，暴以重祸。婴孤立无亲，危弱无辅。三主惑而终不悟，亡，不亦宜乎？当此时也，世非无虑知化之士也，然所以不敢尽忠拂过者，秦俗多忌讳之禁，忠言未卒于而为戮没矣。故使天下之士，倾耳而听，重足而立，拑而不言。是以三主失，忠臣不敢谏，智士不敢谋，天下已，不上闻，岂不哀哉！先王知雍蔽之伤国也，故置公卿大夫士，以饰法设刑，而天下治。其彊也，禁暴诛而天下服。其弱也，五伯征而诸侯从。其削也，内守外附而社稷存。故秦之盛也，繁法严刑而天下振；及其衰也，百姓怨望而海内畔矣。故周五序【索隐】：贾谊书“五”作“王”得其，而千馀岁不绝。秦本末并失，故不长久。由此观之，安危之统相去远矣。野谚曰“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是以君为国，观之上古，验之当世，参以人事，察盛衰之理，审权势之宜，去就有序，变化有时，故旷日长久而社稷安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