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细心地倾听和牢记冒辟疆说过的每一句话，他激动地表达着，语调非常优动听。

董小宛甚至只是想听听他温存语调，便不停地逗引他说话。

有时，她和他也会突然沉默，双中的意过分炽，两人都会心地避开。董小宛总是能够指一些微小的事，让两人都分心，以减弱由于炽情引起的焦虑。冒辟疆心领神会，便会兴采烈地评述她指的东西。情变成一只无形的茧，将两人甜地包裹起来。

最令冒辟疆激动的是董小宛突然跑到船舱中取来的那本自编的《影词集》，他一页页翻读下去，心里才明白她的才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几倍，她是不是李清照转世呢？董小宛在过去岁月中对他的怀念和抱怨，通过优的文字他的心中，他珍惜地抚摸着那些陈年泪迹，像拭去小宛脸上的泪痕。

在他愉快地阅读那些诗词时，董小宛细心地在旁边暗暗填好了一首《满江红》：

雾如帐幔，挂月钩，船风歇。

人悄语，呢喃耳际，钗斜。

心问夜何急，星驰掩月。

纵逍遥，天共一，情切切。

似凝眸，望江野；君若悔，海枯灭，罗衣翠袖变撒昆仑雪。

冰刀寒剑断妾，香消玉损为君绝。

且戏言，情真何惧直，相思烈。

冒辟疆觉得这首词填得并不好，但是嘴里却没有说。这份情令他到有些沉重。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过份依赖使他觉得自己也大起来。他取来笔墨，就在船上仿照苏东坡的笔法将这首《满江红》工整地抄在《影词集》上，他自己觉得那些字像一群游鱼，所以，他在纸页的空白画上一个倩女手里提着一支捕鱼用的小网。他记得小时候曾经用它捕到过小鱼。董小宛却说曾用它在秦淮河捞到一只螃蟹。他们就在微笑之中忘记了岁月。

直到大脚单妈将一盘腾腾的粽放在船上，两人才想起已快到端午节。董小宛剥开棕叶，咬着裹有鱼馅的香的糯米，就觉得天边那朵厚重的云里仿佛有屈公骑着艾虎的影。

五月初四的黎明，冒辟疆和董小宛早早地立在船，已远远地看见了镇江。叫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船家咕咚咕咚了几酒，指给他俩看那不很的金山和金山寺。董小宛依稀听，他说到了法海、许仙、白蛇和青蛇。

镇江的大街小巷到洋溢着节日的快活气氛。家家的前门都挂着一束艾叶，风一，叶片一张张翻起。最快活的还是那些儿童。他们手里举着粽在追打或玩着方块的游戏，嘴里唱着一些吚吚呀呀的儿歌，歌声从小嘴里挤来，听不清歌词。空气中还有一烈的雄黄味和烧酒味，也许是《白蛇传》的缘故，镇江人一般不再喝雄黄酒，而是将它洒在住宅四周来避邪。董小宛挽着冒辟疆在街上闲逛了半天，一边享受着自己的幸福，一边也受着人们安居乐业的幸福。

总之，节日中的人们都觉得生活中的希望不是很渺茫的。

端午这天，董小宛异常地激动，早早起来梳妆打扮。这时，冒辟疆便举着镜跪在她面前，让她对镜贴，他显得非常温顺。

吃罢早餐，董小宛便换上一雪白飘逸的西洋纱衣裙，虽病后弱，依旧艳脱俗。

冒辟疆、王天阶、范云威也换了净的衣袍，四人结伴去看镇江一年一度的龙舟竞渡。董小宛才下船，岸边清洗衣裳的妇女便睛一，惊讶不已，彼此窃窃私语地谈起了白素珍。

四人走着走着，王、范二人便有意放慢了脚步，冒辟疆没察觉，他和董小宛笑语不断到了金山脚下，方才发觉不见了另外二人。心知他俩的用心，乃相视一笑。

上得金山，两人地站在山，俯瞰着江中的龙舟。十二艘龙舟已经摆开了架式，健儿们正在龙舟上着准备。燃放鞭炮的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串串红灿灿的鞭炮理顺之后拴上一竿长长的青竹。敲鼓的早已捺不住，在岸上就较起劲来，十二面大鼓震天响。天空晴朗极了。

董小宛和冒辟疆看见人群纷纷涌来，各自选着观光的落脚。董小宛忽然拧了一下冒辟疆：“考考你的才气，我要你以《竞渡》为题，上占一绝，如何？”

冒辟疆：“这个容易极了。”他低沉，折扇在掌上轻拍，董小宛留意他在掌上拍了四十七下扇，他便一首诗来：

江河育真龙，宛君倚古松。

狂舟留客，惊涛却向东。

屈公临风鼓，江妃坠丛。

佳丽忘忧泣，石穿云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