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辟疆偶尔被夜风醒，悄悄地从她的手中自己的手。但是，即使在梦中，董小宛也没忘记抓牢这棵救命草，她一下就醒了，再次抓住他，将他的手枕在脸颊边，再次了梦乡。冒辟疆瞧着她睡梦中甜的脸颊，苦笑一下。只要能让她内心有一丝安，从而削弱自己的负疚之，他是什么都愿意为她的。他觉得董小宛变了，变得有些任，也有些弱，但比从前更惹人怜。也许，人在病中都是极端无助的。

第三天，惜惜和单妈请来撑船的刘二，帮忙将那些药罐扔河。那些陶罐像的鱼张大嘴，大大地将咕咚咕咚吞下肚，然后缓缓沉底。一百年后，附近一些钓鱼的闲汉依旧将那个地方称为药罐潭。曾经不断有人吊起药罐来，最传奇的是一个老汉用那药罐中的治好了老婆多年的病。惜惜和单妈又费了好大的劲才将院中的药渣清除净，很后悔当初将这些渣顺手倒在院中。董旻则请几个人将棺材拖走变卖了一些银。院中的晦气清除了，人人又喜，惜惜和单妈又开始像往常一样梳妆了，人也神起来了。

第四天早上，一阵小鸟啁啾声将冒辟疆从梦中惊醒。他便发觉董小宛早就醒了，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两人相视一笑，便在床上一阵笑闹。冒辟疆请求她放开自己，让自己去呼一下早上的新鲜空气。她说：“不。”刚好端早茶上来的单妈看见了，便劝董小宛让冒公也舒展舒展骨，这样太遭罪了。董小宛嘴角一翘，说：“我就是要让他受罪，我要惩罚他，罚他一辈。他害我受的相思苦一辈都尝还不了。”

说归说，归。她还是放开冒辟疆的手，一来她觉得不能太过分地让他难受。二来她觉得自己也可以下床走走了，由于卧床太久，她上的气味自己都觉得难闻，且上汗津津的，也很难受，她想沐浴，想认真梳妆。冒辟疆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站到窗前，看着远边笼罩着翠绿烟云的杨柳丛，那么妩媚。

冒辟疆认定董小宛是他终的伴侣，是他心的。虽然，刚才她躺在床上时并不是绝世人，而且那起的骨骼，病厌厌的肤，带着药味的发丝令他有些厌倦。但是，当她重新沐浴之后，梳妆打扮一番再现在他面前时，他改变了那个不很好的看法，因为这病人甚至比以前还要。

她走到他的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仰起脸，双亮晶晶地，他想：疾病已经完全被洗掉了，只要略略营养调补一下，她就会很快丰满起来。他温柔地搂住她的腰，手掌贴在她的背脊，那里温而柔韧。他吻着她的耳朵，吻着她的脸颊，吻着她的，最后将嘴压在她的上。俩人地抱在一起，似乎永不分开。这时，风从敞开的窗来，激着他俩的心。

“冒公。”惜惜喊。然后就听见一阵脚步声跑上楼来，他俩只得依依不舍地分开。惜惜已提着裙摆闯卧室，见此情景，知打扰了好事，便朝董小宛笑嘻嘻吐了一下，说：“冒公，门外有两个人要见你。”

“他们没说是谁？”

“没说，只说你见了就知。”

冒辟疆从敞开的窗看见院门外站着两个人。不是王天阶和范云威吗？他们怎么来了，一定有什么事。忙朝小宛：“是复社的王公和范公，我去去就来。”

一见面，冒辟疆拱手：“什么风把二位兄长来了？”

范云威：“贤弟，这几天把大伙忘得一二净了吧？”

冒辟疆将他俩拉到一边，将这两天的事略说了一遍，二人叹：“天赐奇缘。”

然后，范云威便告诉他这段时间复社有几件事要办，他俩也想趁机畅游一圈，准备游游无锡、羡、昆陵、澄江、金山、扬州，最后去南京，特来问冒辟疆是否同游。王天阶建议他带上董小宛，她大病初愈，正该去散散心。冒辟疆觉得很有理，便又跑上楼和董小宛商量。

董小宛一听，正中下怀，快地答应了。

第二天午后，王天阶和范云威租了一艘较大的双帆客船在半塘停泊靠岸。冒辟疆和董小宛牵着手上了船，后面跟着大脚单妈。小宛特意带上她，让她饱受折磨的心灵得到稍稍的安，同时也可以服侍大家，众人可以更加尽兴游乐。

大家在船客客气气地见过之后，便相让着步船舱。船家挂上缀满补丁的厚重的帆，风鼓着面，船驶一片空蒙浩的域。

因为顺风，船工们就有些轻闲，便在船撒下鱼网。鱼网跟着船拖一阵，它破开面，仿佛一条大鱼伴在船的旁边游动似的。这一网打到十几条活蹦的鱼，董小宛兴致地在船拣鱼。这样丽的女人在边，船工们更加卖力气，又撒一网，讨她心。

大脚单妈也来了劲儿，有心显显菜的本领。那些鱼通过油盐酱醋的烹饪之后，都摇一变，成为香味俱全的菜肴，满满地摆了几大碗。众人围拢来，招呼船家和船工放下帆也来吃，任船儿在面飘，众人开怀畅饮。船家平日里吃鱼哪有如此讲究，心里痛快之至，引吭歌：

铜斗饮江酒，手拍铜斗歌。

侬是拍狼儿，饮则拜狼婆。

脚踏小船，独速无短蓑。

笑君渔，空恃文章多。

闲倚青竹竿，白日奈我何。

船家久经风雨的嗓音有沙，苍劲有力，破空而去，一群沙鸥闻声飞起，像优的小风筝在上盘旋。面的波狼仿佛也被压下去一般，极胆怯地轻轻拍打着船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