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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媚香楼(3/7)

翅膀。到了桐桥,想当初分别之情,忍不住将栏杆拍得叭叭地响。他偶一抬,看见天际有一朵厚重的晚云,极其神秘地呈现一张人样的脸,他越看越像董小宛。他激动起来,可惜边别无他人,他没法指给别人看。他怔怔地望着,有几个游人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因为那朵晚云已经发生了变化,董小宛的脸庞已经消失在晚风和记忆之中。

他缓缓收回目光,顿时觉得周围异常的寂静,自己异常地孤单无助。一丝不祥的预袭上心,仿佛丽的风景中突然飞来一群漆黑的乌鸦。

阁楼只有一扇窗昏暗的灯光,院里是一片漆黑,木草树都森森的。院中传不成曲调的笛声,破碎,凄凉,而又无奈,冒辟疆很远就听见了。

那院门没锁,他轻轻一推就开了,一郁的药渣味扑面而来,让他打了几个寒颤。

他首先看见一大棺木厚重的影,黑漆反着淡淡的夜光。棺木倚着一个男人,他正着笛,冒辟疆依稀辨认那是董旻,忙上前怯怯地打恭:“董大叔。”

董旻将笛缓缓放下来,盯着他看了几。长叹一声:“唉——”又将笛举到边,了起来。这次却了曲调,冒辟疆听那是一首《霸王别姬》。他就踏着这悲伤的曲了门厅,心像沉重的鼎。

门厅中着灯,是一盏桐油灯,只是太昏暗了。灯光如豆,将这厅中的一切罩上了恐怖凄凉的如游丝般若有若无的光,比没有灯光还要令人恐惧。烈的药味直冲冒辟疆的鼻孔,他恍如步专卖药罐的杂货铺的后院,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各各样的药罐。他内心遭到狠命的一击,心弦也似乎绷断了。他脚步有些踉跄,摸索着朝前走。这时,他才看见那灯光下有一个妇人倦缩在那里,他认得是单妈。忽然,脚下碰着一只小药罐,哐当哐当地动起来,碰到一只大罐上,又发沉闷而空的撞击声。

单妈从梦中猛然惊醒,抬起来。冒辟疆看见她糟糟的发,以为碰到了鬼,手心和脚心都冒了冷汗。单妈睛,朝厅中那个影般的男人问:“谁呀?”

“单妈,我是冒辟疆。”

“天哪!你怎么才来呀,我可怜的宛儿啊!”单妈忍不住痛哭起来。一边抹泪一边就去拨亮了那盏非常省油的桐油灯,如豆的火苗一窜,变成一只明亮的蝴蝶,厅堂便不再昏暗了。

单妈朝楼上大声喊:“惜惜,冒公来了。”

冒辟疆听到楼梯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但脚步声忽然又缓慢了,听得她在犹豫什么。楼梯上的光亮也一下一下地变化着,显然,惜惜正依次拨着挂在上的灯。

惜惜站在楼梯发也有些散,微风过楼,将她的几绺拂到嘴角,她歪歪嘴,将发丝到脸侧。她望着冒辟疆,冒辟疆轻声叫了声:“惜惜,宛君怎么样了?

发生了什么事?”

惜惜忽然怒睁双目,双手叉腰,嘴一翘,厉声说:“关你事!”

冒辟疆看见她角有泪光闪动,知她正在诅咒自己去年的失约,这本是他内心愧疚的原因,这时也膨胀起来。他的心一阵阵绞痛。他痛心地解释:“惜惜,我只是因有不得已的事才耽误到现在,先让我见见小宛,好吗?”

“不行。你们这人,是心非,说过的话当耳边风,害得我家小好苦。”

“惜惜…”冒辟疆还想解释。

惜惜抢先说:“你这人还想让我相信你说的话?你这人怜香惜玉是号的温柔贴,救苦救难却要等你办完正经事,好像我家小的终大事不是正经事一样可以任意耽误,你这人…你这人…哼!”冒辟疆羞愧极了,脸红到脖,他苦苦哀求:“惜惜,让我先见见宛君吧,然后要杀要剐都由你。”

惜惜再也忍受不住,扶在栏杆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呀…可怜她早也盼…晚也盼……人都盼死了…这个…负心的…冒公……他又来了…

…。”

冒辟疆心知发生了他始料不及的悲惨变故,这时也顾不得照顾惜惜的情绪了,一把将她推开,几步就抢上楼。多年以后,惜惜说他当时的背影像一丧魂失魄的狼。

他闯卧室。卧室着五六盏烛,很明亮。厚的檀香味中夹杂着淡淡的苦药气味,他觉得药味已渗自己的肌肤,或许整座楼都是药材建造而成。他撩开丝织的蚊帐,将它在帐钩上挂好,这才俯看见躺在床上的董小宛,但见她厚厚被的脸没有一丝血肤苍白得透明,血清晰可见,骨骼明显,陷,发散,且有一久未洗浴的怪味。她的嘴偶尔张一下,就算是呼了,气息非常微弱。他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她整个人已在弥留状态。冒辟疆曾亲看见祖母的死,心知董小宛已是无可救药,负疚之心无法言表,忍不住泪如泉涌。

泪如断线的珠滴在董小宛脸上,像滴在石上,竟似有淡淡的气。冒辟疆痛哭:“宛君,宛君,我来晚了。”渐渐就跪在床。惜惜已经跟到楼上,站在床边,双手抓扯着蚊帐,哭嚎:“…”

他将埋在小宛的肩窝,泪在小宛光洁而又腊黄的肤上宽宽的痕迹。

俗话说“人死如灯灭”但此刻这盏灯却又扑闪了一阵火,火苗又慢慢窜了起来,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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