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小宛执意相送，柳如是才天喜地收了画卷。

三人赏完画，便坐到厅堂上喝茶。柳如是关心地问：“听寇白门说李香君要撮合你跟冒辟疆。事情展如何？见过冒公吗？”

“听说他已了考棚，还未见过。”小宛有些不好意思“成与不成得靠缘份。”

钱牧斋：“冒公我见过几次。如皋才，得上咱们小宛妹妹。”

柳如是说：“小宛妹妹是有福之人，年纪轻轻就可以苦海。”

说到这时，董小宛想起翠阁上还有个朱统锐在等她，忙起告辞。柳如是知她有应酬，开玩笑：“不知哪家公今夜又要消受如此艳福。”

“的个公，是朱统锐那个孙。”

钱牧斋一听朱统锐，一下就了起来。他和朱统锐共事多年，知他的狂暴和怪戾。他嘱咐小宛：“你此去一定要小心。好歹我跟他还有面，去晚了，就说在我这儿耽误了，也许还谅解几分。你千万莫使。你跟你柳一样，太刚了。一定要有耐心，好歹应付了他再说。”

董小宛应允。了隐园，租了一辆车慢悠悠驶向翠阁。夜市上的人已快散尽了。

朱统锐用拳将桌面擂鼓似地捶一气。“那个该死的贱人，老的面都不给。再不来，老明天卖了她”陪酒的几位客人和姑娘都不敢搭话，都闷了假装喝酒。

朱统锐究竟是什么人呢？

朱统锐乃大明皇族，建安王的孙，袭封父亲的爵位为镇国将军。他生来相貌奇丑，从小就遭人厌恶，内心有一压抑的邪火直到长大成人才发来。小时候，他格孤僻怪戾，常常照镜想自己变得好看一些。等到世袭了爵位，他便对貌者变态地行报复。他那个贴家将吴荣，便是被他在脸上划了一条长长的刀疤。董小宛昨天看见的刀疤脸就是吴荣。这金陵留都没人不怕他。秦淮河上不知多少女人受了他的残酷待。

他刚袭了爵位的第二天，听说东门外有个算命先生是个神算，便叫家人上街抓了一个人回来，剥了衣服，他自己穿上，假装成穷人去求卦。那算命者却认得他，便不声，假装掐指一算，忽然就俯在地上不停地叩。朱统锐问：“这是何故？”算命者：“先生天人异相。小人先拜过了。”朱统锐心里兴，便问：“怎么个异相法？”算命者：“先生是二十八宿中奎木狼星下凡，乃天生贵人。”朱统锐乐得当场要赏他二百两银。算命人却假意说：“贵人贵，小人不敢领赏。”

朱统锐见白的银竟使不去，不禁大怒，将算命人一脚踢飞两颗门牙，令他收下二百两银，然后扬长而去。算命者见他走远，吐了血：“两颗门牙换两百两银，值得！值得！”从那以后，朱统锐觉得自己就是奎木狼星宿，反为自己的丑脸而得意。

昨天朱统锐忽然心血来，要挑个地方摆阔。他想来想去想到了翠阁，便下帖请了忻城伯赵之龙、诚意伯刘孔昭，中山王裔徐青主，兵闲职杨龙友，旧院名冠白门和郑妥娘，加上翠阁的卞玉京。这几人不敢怠慢，早早就赶来应陪，唯独董小宛迟迟不来。朱统锐从没等过什么人，这时又多喝了几杯，怒火烧得更旺，旁边的人都到他上传来的的微臭的气息。

朱统锐抓起桌上的碗和盘朝地上摔。他刚摔到第七只碗，瞥见碗底画有一个人，便细细端详起来，嘴角了笑容，又伸像乞丐添碗底的油珠似的去添碗底的人。旁边的郑妥娘忍得了恶气，但此刻却忍不住恶心，她“啊”的一下当场就呕吐起来，刚吃下去的鱼啊虾啊酒啊全飞溅到地上。

朱统锐放下碗，盯着郑妥娘，珠骨碌碌直转。众人都吓得索索直抖，不知他要发什么邪火来。谁知朱统锐忽然一笑：“吐得好，吐得好。哈哈哈，老也想吐了。”

只见朱统锐一张，一白生生的秽便飞溅而，全洒在酒席上。席上众人本就无法忍受，此刻万分恶心之下全都“哇哇哇”地呕吐起来。翠阁充满了秽的恶臭。

朱统锐乐得哈哈大笑。寇白门看见一张怪的脸：嘴像猴，鼻像猪，睛一只像耗，另一只像青蛙，笑容像在哭。朱统锐大声吼叫：“吐、吐、吐，吐完了重新开席，吃完了大家再吐。吃了吐，吐了吃，好玩极了。哈哈哈，老好开心。”

大家吐得不能再吐之后，翠阁帮闲之人全来帮忙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