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猛然惊醒，却是十几个人举着十几个松明站在周围。苏昆生的脸在火光下一边红一边黑，两只睛正恶煞般盯住她。他说：“起来，贱人。”

苏氏积年的愤怒奔泻而。当董小宛跪在她面前，她抄起茶杯狠砸在小宛的肩上，然后抓起早就准备好的竹鞭没没脑一阵打。她觉得打小宛就是打陈大娘那个老货，是打丈夫的不忠，就是打所有她内心憎恨的一切。

她越越过瘾，越越兴奋。

她甚至觉得自己正在打整条秦淮河。这条飘满船的涂脂搽粉的女如云的秦淮河正弯曲在她的前尖声讨饶：“师娘，我错啦，我错啦，我错啦。”

这尖厉的讨饶声越来越弱时，更激起了苏氏的兴奋。这时苏昆生有些过意不去，再怎么说也有对不起陈大娘，何况陈大娘也曾私下告诉他小宛是他的骨。他便上前来夺苏氏手中的竹鞭。苏氏却不依不饶，顺势就倒在地撒起野来，嘴里直嚷：“我就是要打，打死这个婊，打死这个妖，打死这个不要脸的小女！”

苏昆生劝阻不得，只好一跺脚，将竹鞭摔在地上，转背着手气呼呼地上了楼，诅咒发誓不再这些世俗的闲事。

苏氏见苏昆生撒手不，像得了令箭似的。一手抓起竹鞭，一手扯住董小宛的耳朵把她拖到后院中，叫来两个仆人，剥了董小宛的衣服，绑了双手，赤条条吊在一株梅树下。

鞭雨般打在她上。

年幼的上鞭痕如血、横七竖八。在冷风中她渐渐像一块乌铁，气息如丝。待苏氏打够骂够之后，本来就早慧的董小宛就这样吊着快速地越过了童年期，提前了风雨飘摇的青时期。

陈大娘抱着董小宛离开艳月庄，她和苏昆生的情缘就一刀两断了。一位轿夫脱了自己的衣服让她包住女儿，叹气说：“老天欺负苦命人。”轿夫们沉着脸，抬起轿，像避瘟疫似的离开了艳月庄。轿中的陈大娘泪满面。

董小宛躺在舫中养伤，陈大娘也无心接客，便熄了灯笼，下了挂帘，整日为女儿熬汤敷药，闲了就唉声叹气。幸得一个远地狎客献给一剂秘方，董小宛未留下一丝伤痕。陈大娘知青楼女人的重要。

这年冬天，连续下了好几场大雪。雪把房屋覆盖起来，一直埋到窗底下，几乎把门都封住了。

秦淮河却不可能封冻。河上的画舫依旧闹喧哗。即使生活的路冻了，通向女的路也不会封冻，总有歪斜的脚印要把路从冰雪中踏来，这路就伸向秦淮河边。

董小宛推开后舱的格窗，瞧着清澈的秦淮河。河上的船堆着厚厚的雪，船两边飘挂着鲜艳的窗帘，竟比平时多了几分冷媚。她想着自己的心事，便伸手去取炉边的笛，轻轻放到边，变了调的《梅三》。

刚刚宿醉方醒的董旻站在船上洒了一泡，听到女儿的曲，忽然来了兴致，他要带女儿去看看梅。

东坡的梅开得正艳。

他牵着她走上岸。天气格外冷。雪又纷纷扬扬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