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但蔼如同意，也说动了李婆婆，决定七月二十五动。于是地保去雇车；小王妈母帮着收拾行李，到起更时分，方始回家。

一回望海阁，地保在那里坐等，据说晚饭以前就来了。小王妈不免诧异，不知他有什么要事，非等着她来面谈不可。

“王大嫂，”从小王妈作了望海阁的主政，地保对她便改了称呼“李家娘儿俩要京，是谁的主意？”

这话太突兀了！小王妈心知其中大有文章，急急问：“怎么回事？莫非不能去？”

“不是不能去。总得要洪三爷有信来了，再动也还不迟。”

“怎么呢？”

地保呆了一会，叹气说：“我看事情不妙！我跟你实说了吧！”

于是地保将受托京，去为洪钧递信送礼的经过，从细诉，听得小王妈脸大变。

“唉！老，”她着急地说“你这些话，怎么早不说呢？”

“我哪知她们忽然要京？”地保答“这些话是犯忌讳的，我也不能说。”

小王妈也知错怪了地保，更知怪谁都没有用。如今与李家休戚相关，要的是，她们母女的行止该有个最后决定。

不去又如何？去又如何？小王妈在想，若说劝李家母女不必京，首先这话就难以启齿“老，”她问“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怎么还能拦住她们娘儿俩不走？如果说了实话，只怕上就要人命！”

“到了京里呢？倘或不是那回事，只怕更要人命。”

“不会的！”小王妈突然想通了“且不说洪三爷不是没有良心的人，能伤这鸳，哪里会中状元？万一真的变心了，我们那位‘状元娘’，知书识字，有计谋、有决断，也不是好慧的人。只要见着洪三爷的面，当面锣、对面鼓，三句话一问，包问得人哑无言，乖乖儿地抬轿过来。”

“能见着面，自然好办；就怕见不着面！”

“嗐，老！”小王妈倒是须眉气概，毫不畏难“不是我说你，你啊，太老实了！状元又不是住在皇内院，会见不着面？洪三爷总也有衙门吧？破功夫到他的衙门去等。他莫非就因此不上衙门了？”

地保受了她的鼓舞，也振作了“好！”他慨然答说“我听你的话。”

“这才是！老，”小王妈格外为他鼓劲“这趟去，事情一定会圆满。不过要靠你多辛苦。等你回来，我另外谢你。阿培要请你照应，我叫他拜你爹！”

“不敢当，不敢当！阿培我一定尽心照应，不用拜什么爹，也谈不到谢我。但愿这一趟辛苦不白吃，我回来也有面。”

“包你有面。事情成功了，洪三爷也会谢你。不过，总而言之一句话，这一去，里里外外，一切要靠你费心。”

话是如此，小王妈却是一整夜都睡不安稳。为李家母女思前想后，总觉得事情不会坏到洪钧不认账的程度；更不会避不见面，因为要躲也躲不了的。只是有一，或许洪家的亲友，不赞成用轿迎娶蔼如门，那倒是个麻烦。不过，到了那个地步，蔼如怕也不能不委屈了。

当然，她这些想法，藏于心，甚至连神间，亦很注意，仍然装得兴兴地，到李家帮忙收拾行李。到晚来，草草已定；留在那里吃完了饭，找个机会悄悄向李婆婆说：“有几样要东西，婆婆倒要检一检；最好收在一起，放在妥当地方。”

“你是说，我们娘儿俩剩下的一首饰？”

“不是！”小王妈答说：“第一、是洪三爷亲笔写的庚帖；第二。是洪三爷以前给小来的那许多信。”

“那些信是她的宝贝，早已都收在拜匣里了。庚帖在我枕箱里。”李婆婆想了一下，说：“对！庚帖也给她自己好了。”

当天晚上，李婆婆就将洪钧的庚帖捡来，亲手给蔼如。这使得她想到一件久萦于怀的心事，只是不大容易。

想了半天，终于还是背转问：“喜事不知在哪儿办？”

“那得要看三爷的意思。”李婆婆答说“在哪里办喜事都可以，要的是，得有那笔办喜事的钱。”

这使得蔼如又添了一段心事。看样洪钧在前一定筹不那样一笔款，可能明年也还不行。佳期有待，还在其次；尴尬的是京以后，不曾过门的洪家媳妇，如何得能侍奉巾栉，主持中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