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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7/7)

“看起来,算命的倒有理。”洪钧又说“这次闱,苦不堪言,场的文章得不好,原以为没希望了,哪知居然中了!也就因为这个缘故。”

“是的,必是这个缘故。”洪太太仰脸朝天,望着帐神。

那神态令人不解,也令人不安,洪钧便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从前跟你说过的话,你记不记得,我跟娘回苏州之前,在济南跟你说过的话?”

原来是这话!洪钧突然怦怦心动,急忙将往后一缩,回面朝里。

说实在的,丈夫是心动绮念,自觉愧对贤妻,因而避面。妻却误会了,以为他不耐烦听这样的话,便扳着他的肩说:“你也不要太滞而不化!连算命的都这样说,可见得我的想法不错。官上的事,本来我也不懂;这两个月听老辈谈起,都说你要嘛运气不到,运气到了,能中士,就一定会翰林,还要读三年书,一时还不着派差使。‘穷翰林’,当然不能接眷。你说,是不是这样?”

“是啊!”神态已恢复正常的洪钧,回答说“大致是这样。”

“那就是了。你一个人在京里,没有人照应。首先,娘就不放心。既然算命的说你要个卯年生的人在一起,那么,”洪太大扳着丈夫的手指数“今年是鼠年,加一十三岁,加两廿五岁;鼠、、虎、兔,要减三岁。二十二!”她兴地说“不大不小正好,我就替你找个廿二岁的!”

听她满怀兴,一片至诚,洪钧不知是激,是惭愧,还是惊慌?不过有一是清楚的,她的这番好意,无论如何不能接受。如今要考虑的,是用怎样的态度去拒绝。

态度有两,一是开诚布公跟她说实话,烟台有这么一个红粉知己,事在未定之天,必须耐心等待;一是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拿她这团兴打消。

“你怎么不说话?”的以为丈夫已经肯万肯,只不好意思明说而已,因而贴地说:“其实你不说也不要。开了年,我就慢慢起来,总要找到一只漂漂亮亮的小白兔才罢。”

“不,不!”洪钧无法细作考虑了“你千万不要多事。你的好意,我心领谢谢。”

“怎么?”洪太太的笑容,顿时冻结,凝视着他问:“莫非你自己看中了什么人?”

一语破心事,洪钧的神便不大自然了“你莫瞎猜!”他“我哪里有什么人看中?”

“你也不必瞒我。我一片诚心,你当我虚情假意,这,”洪太太哽咽了“这不是太委屈了我?”

洪钧悔恨不迭。好好的局面,何以成这个样?事到如今,除了撒赖,别无善策。因此,心“奇了!”他说“好好的,你哭什么?你劝我讨小,我自己觉得还不够那资格,请你不要鲁莽。这话说错了?”

“我没有说你说错了话,只觉得你不该不跟我说真话。”

“哪句不真?”

“我怎么晓得?我早说过,你在外面,自己看中了什么人,只要脾气好,顾大局,我无不答应。哪知你始终当我是假装的!”洪太太激动之下,言便无顾忌了“你当你说假话,我不知?你脸上跟里不一样,我们夫妻几年,难我还不知你的脾气?我又不是会吃醋的人,真不知你为何要骗我?”

就这时听得房门上“笃、笃”两声,洪钧夫妇都听到了,但也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从枕上抬侧耳,又是“笃、笃”两声,果然有人敲门。

“哪位?”洪太太问。

“是我。小!”

原来敲门的阿连,是洪太太陪嫁过来的丫,称呼未改,与别的下人不同。洪老太太原有个丫服侍,七月里得了时疫,一命呜呼,一时觅不着合适的人替补。洪太太很孝顺婆婆,便命阿连承乏,睡在洪老太太后房,照料起居。此刻更半夜突来敲门,洪太太自然吃惊,急急问:“什么事?”

“老太太人不舒服。”

听得这一声,夫妇俩双双坐起,披衣下床;洪太太一开房门放阿连内,一面便问“婆婆是怎么不舒服?”

“发烧。好像不轻!小去看看。”

不但“小”连“姑爷”也不能不去探望。一房门,就听得微有;揭开帐门,拿灯照着一看,洪老太太面红耳赤,不必去摸额,就知阿连的话不假。

“去睡,去睡!”洪老太太不等儿媳开动问,先就执拗地说:“我是多吃了一杯酒,睡一觉就好。”又骂阿连:“轻狂!多事!一都不懂,半夜三更吵得六神不安!”

“娘!”

媳妇的刚叫得一声,婆婆便抢着说:“不碍!你们半夜里不睡,反叫我不能安心。‘人逢喜事’,我哪里会生病?你们快睡去!”她看着儿,提了声音,断然命令:“去!回房去!我叫阿连煎块‘午时茶’,喝下去汗,一觉睡到大天白亮,什么事都没有了。”

洪太太充分谅到婆婆的心境,也觉得让丈夫归寝,比他在病榻前服侍汤药,更于病人有益“你就听娘的话,先去睡吧!”她向洪钧使个:“这里有我。”

于是,洪钧便,让她母亲看到他已接受了劝告,才又坐在床沿上,说了些劝的话;等洪太太一到第三遍方始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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