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都准到“至公堂”前观看，每人手中一对红烛，照得霞光潋滟，绮丽非凡，名为“闹五魁”手中那对燃过熄的残烛，据说为蒙童来读书，可长智慧；又说在产房燃，对生有奇效。所以闱以后用来送人，还是一样颇为珍贵的礼。

“候榜的滋味，算是领略到了。”到了十钟，洪钧有些沉不住气了，苦笑着念了蒲松龄的一段文章“‘迨望报也，草木皆惊，梦想亦幻。时作一得志想，则顷刻而楼阁俱成；作一失意想，则瞬息而骸骨已朽。此际行坐难安，则似被絷之猿。忽然而飞骑传——’”

下文尚未，只听锣声当当，自远而近；不由得噤侧耳，屏息静听。锣声自低而，复由而低，之后越过客栈，报到别家去了。

“‘报条无我；此时神情猝变，嗒然若死，则似饣甘毒之蝇，之亦不觉也’，”洪钧解嘲似地问：“清卿，我总还不致于如此不堪吧？”

在细玩一通新土残碑拓片的吴大澄，表面平静，内心却比洪钧还要张。因为他不但自许必中，而且自信名次会中得很，如果已有七八十名揭晓，尚无消息，看来凶多吉少。因此，答话的声音便有些不大自然“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他念了两句杜诗，摇摇没有再说一句。

锣声又响了！这次是清清楚楚听明白，止于招贤客栈，由大门响他们所住的院落。两家的听差，不约而同地奔了去，同声问：“是哪家？是哪家？”

“洪三老爷——”

洪钧不能再听见别的声音。这四个字耳如雷，震得他心不止；不自觉地一手，一手扶桌，才能站住。

这一来，吴大澄反而先要照料洪钧了。第一件事是开发报房的赏钱。而不论手如何豪阔，永不能一下就满足此辈的贪餍，在不断“请升”的要求之下，由四两银加到二十四两，方能打发。

接下来还是开发赏钱。不过打发客栈里的伙计，不会争多论少；但一拨又一拨，也费了好些功夫。加上来贺喜、来打听消息的同乡举，川不息；吴大澄少不得也要帮着应付，中说着冠冕堂皇的应酬话，心里却是焦火辣，恨不得翅飞贡院“至公堂”抓住主考喝问一声：到底吴大澄中与不中？立刻拆所有卷的弥封来看！

这时洪钧已踌躇满志，神闲气静了。毕竟同乡好友，而且是结伴来应试的，休戚相关之情，与众不同。看看时将午夜，尚无吴大澄的消息，便即声说：“清卿是一定得意的！看样不是抡元，亦必在经魁之列。雨雪已停，我们不如到‘龙门’去候佳章。”

屋中还有四个同乡，两个已中，两个还在未定之天。中了的与洪钧的心情相同，未中的是泥菩萨怕过江，沉默着表示不愿凑这份闹。

“清卿！”有人吴大澄“走吧！”

“不啰！”吴大澄笑着，有些告饶的意味“我还是在这里等。”

他的心境，不难了解，等着了好消息，自无话说；一旦落空，在稠人广众之下，会更觉难堪。因此，洪钧便说：“也罢，让清卿兄养养神。回贺客盈门，着实要费一番神呢。”

于是，洪钧和另外那两个簇簇新的新科举人，相偕了招贤客栈。但见秦淮两岸，灯火万，人影幢幢，一路走，一路听人谈论，所谈的无一不是“某人中了，某人可惜”之类的话。刚到贡院，但见人突然前涌，仿佛争着要抢夺什么好东西，又仿佛了什么，要看个究竟似地。

“怎么回事？”洪钧有些心慌，站住了脚。

“大概是五魁揭晓了！”

果然，闱中在“闹五魁”了。仍然是逆数着拆封；第五名、第四名，都不是吴大澄；第三名说是姓吴，苏州人。

“这大概是了。”洪钧很兴地说“我们快回去吧！”

“索等一等，打听打听确实。苏州姓吴的，不止清卿一个。”

“上全揭晓了！”另一个也说“倒看一看是谁领解？”

解元姓江，扬州人，这不比姓吴的苏州人；洪钧和他的同伴都知，扬州有个姓江的名士，单名一个字。果真解元是姓江的扬州人，正为江。

“好了，走吧！”洪钧拉一拉他的同伴“第三名一定是吴清卿。”他极有把握地说“江领解，足见这一科不易侥幸，文章有价，以清卿的闱作，当然应该在经魁之中。”

果然，归途中远远就听见招贤客栈门鞭炮大作；走近一看，店家特为竖起一扇门板，上贴好大一张红报条，泥金楷书，写的是：“捷报苏州府的吴老爷印大澄，应本科江南乡试，中第三名举人。”下面署名是：“报喜人连三元”

报条旁边，站着招贤栈的掌柜，满面飞金、拱双手，倒像是他的什么人中了举，在向贺客答礼似地，一见洪钧，声说：“洪老爷，恭喜，恭喜！”

“托福、托福。”洪钧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