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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3/10)

你讨个小。”

“你”

洪钧刚只说了一个字,自己都还不知下文如何时,的却恐丈夫拒绝,又得费一番转圈的功夫,赶抢在前面拦阻:“你先不要开,听我说完;我说得没理,你再驳我。你常说:我们洪家在咸丰初年,男丁上千,如今只有几十。虽然一笔写不两个洪字,到底族里的事,不了的只好抛开;抛不开的是我们自家一个屋底下的事。老太太常常犯愁,说是四房合一,洛儿难养,如果多几个男孩儿就好了。”

说到这里,洪太太气停了下来,正好给了洪钧一个嘴的机会“这话我也听老太太说过。”他说“老年人总希望儿孙满堂,也不想想息有迟早。像大哥,今年也不过三十刚,莫非就不生养了?”

“老太太的希望不在大哥,在你上。”洪太太越发放低了声音“老人家的想法也有理,她说:三房里将来一定会得发,多生几个养得起。这是门面上的话,私底下又跟我说过,你是读过书的,生下来的就是读书,荣宗耀祖,全靠三房。”

听见堂上老人是抱着这样的期望,洪钧的觉是温而得意,不由得笑:“那要靠你的肚争气了!再接再励,连生贵。”

“就是为了想争气争不到。”洪太太叹气说:“唉!自病自得知,看起来我怕只有洛儿一个了。”

洪钧微吃一惊,急急问:“你有什么病?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

“我何必要说?说了害老太太、害你担心。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无非气血两亏而已。”

“气血两亏是本源病!明天一早先请个医生来看看,两副药带在路上吃。一回苏州,要好好请人看。陆懋修的医德很不错,我来写一封信,重重托他。”

洪钧一面说,一面起要找笔砚。他妻一把拉住他说:“你也是!得着风,就是雨。瞎起劲啥?我是月里得的病,吃药无用,全靠将养。往后日过得宽裕些,慢慢儿自然会好的。的是让我心安!你坐下来,听我说。”

等洪钧坐回原,洪太太便吐了想为丈夫纳妾之意。她的话很婉转,理也很正大:四房只有一,门柞衰薄,既伤老人之心,更非洪家之福。而她,气血两亏的,只怕再难受;就算侥幸受,亦恐受不住生育之苦。所以想来想去,唯有替丈夫纳妾,才是上策。

“我是从去年就有这个意思了。只为你功名未立,又在赋闲,一切都无从谈起。如今不同了,你有了馆地,又是单在山东,起居总要有人照应,讨个小也不算过份。你的意思怎样呢?”

洪钧自然怦怦心动。妻的贤慧是他所信不疑的;这番话又极恳切,决非故意编造,用来试探。但冷静细想,难甚多,第一,自己的境况,仅仅不过免于饥寒的开始,既乏金屋,何可藏?其次,年纪到底还轻,而且息虽少,究竟不是无后;从哪方面看,纳妾都还嫌早。自己犹未到足以自立的时候,在亲友乡党之间的名声,不能不顾。最后,纳妾既为延嗣,而且是由妻,一定选中憨厚老实的“灶下婢”说起来是宜男之相,其实蠢如鹿豕。虚担纳之名,全无半温柔乡的实际,这傻事不得!

这样一想,便很聪明地笑笑答说:“你不要多事!我刚刚运脱运,犯不得‘桃’!”

“这不是‘桃运’。而且,算命的都说,你是‘官带桃’,不要的!”

这“官带桃”四字,洪钧耳,有无可言喻耐于咀嚼的滋味。但“只堪自信悦”不可与妻细论,所以笑笑不答。

“你不要笑。总有一天,你会晓得,我为你打算!”

在东海关的苏州同乡很不少,而论地位却数洪钧最清。因为如此,相与往还的同事反倒不多,游踪所及,亦不过登山临海,晨看日,暮数风帆而已。

清游之外,少不得也有酒征逐的时候;每次下馆必“叫条”却都是些庸脂俗粉。洪钧界甚,随俗叫过两次,觉得索然无味,便即敛手了。

这天是一个广东富商万士弘作东。此人待客极其殷勤,觉得一人向隅,满座不,所以执笔在手,非要洪钧报个名字不可。

“士翁”洪钧被纠缠不过,说了实话“并非兄弟矫情,北地胭脂,实在不过尔尔。更不相瞒,敝最怕葱蒜,碰得不巧,那位姑娘开来,真正吃不消。”

这话说得有些煞风景,便有人搭话:“文翁想在这海隅之地,领略《板桥杂记》中的风光,自然是件办不到的事。不过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北地胭脂亦未必尽输于南朝金粉。”

此人音大声宏,材魁伟,地地的燕赵之士。洪钧知自己渺视“北帮”姑娘的话是失言了,急忙认错:“兄弟放肆!得罪,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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