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时候，突然听得有人在喊：“悟真！原来你躲在这里？叫我好找！”

抬看时，是老佛婆，便即问：“什么事？”

“老师太找。前前后后都找遍，哪知你在这里。快去吧！找了有半个时辰了！”

“喔，师父找我什么？”

“谁知？看样是很急的事。”

于是，王翠翘加脚步，到了心云那里，只见陆太婆还在；可是很奇怪地，一见了她，很快地走到一边，似乎有意相避。

“师父唤我？”王翠翘怯怯地问。

“是的。找你好半天，你在哪里？”

这就很难回答。要撒个谎自然不难，但她决定守着佛门不打诳语的戒条，坦率答说：“弟本来想找清静地方息一息，哪知想心事想得忘了辰光了。”

“你很诚实，真正难得。不过，越是这样，我越不该留你，你今天就跟着你义母去吧！”

听得这话，王翠翘疑多于惊，定神想了一下问：“师父，法云庵中一夜都不容？”

“你错了！法云庵中，怎的容不得你？以后，你要来，随时来；你要常来，我才喜。”

“师父，”王翠翘越困惑：“既然如此，为什么今天就要我走？”

“你跟你义母走了，自然就知。”

“不！”王翠翘固执地“义母要我回避，此刻我来了，义母又似乎有意避开。一定是有什么不能让我听见的话！师父，你老人家不跟弟明说，弟就要违拗你老人家一次了！”

“你义母在这里，让她自己跟你说好了。她避开是她怕你不肯听话，作义母的面上下不去。不过，我把理跟你说明白了，你一定不会再固执。佛经上说：慎毋造因！有因就有果；了瓜苗，决不会长豆。我说你尘缘未断，就因为你造了许多因，如今必得去收缘结果。不然，亦不能安心修行。刚才就是个例，你说‘想心事想得忘了辰光’，当然是想的尘世中的事。与其空想，不如动手去料理清楚了再来！不然，佛门，心悬俗家；不但是你自讨苦吃，也害了他人不得清净！”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蓄，而在王翠翘已觉得很重了！顿时收敛一直悬在嘴角的微笑，面凝重地答说：“师父这等开示，弟不能不遵命。只是等弟料理了尘缘，重投莲座的时节，师父却不可忘了今天的话。”

这是微带负气的说法，心云笑：“悟真、悟真，贪嗔痴，你至少犯了两个字！”

想想果然，自己是犯了“嗔痴”二字，一时既愧且，伏倒在心云怀中，呜咽着说：“弟实在舍不得你老人家！”

“刚说你痴，果然痴！去吧！”心云喝：“修行随皆可！莫迷本，必成正果。”

“是！”王翠翘庄容下拜：“弟暂时辞别师父了。”

“原是暂别！连佛前都不必礼了，早早去料理尘缘，亦就是修行。”

“翠翘！”不知什么时候，陆太婆现在她边，一手提个包裹，一手提个帽笼：“来，来，先换了衣服，到你家，我再打扮你。”

“是！”王翠翘起跟在陆太婆后，到门回望，心云已闭上在打坐了。

到得王翠翘屋里，陆太婆解开包裹，只见她不知哪里来一俗家的衣服：一件葱丝平金的夹袄，一条玄绉纱裙，都抖开了抖在椅背上。王翠翘到这时才发觉有样极大的难，总不能穿上这件彩鲜艳的夹袄，上依旧一僧帽。

谁知陆太婆早就想到了：“翠翘，”她说“你坐下来，闭上睛。”

“娘！”王翠翘不解地问“为什么要闭上睛？”

“回你就知了！听娘的话，包你不错。”

王翠翘只得依她，坐下来闭上睛，却久无动静，正要开时，发觉上僧帽已被揭了去，接着被上另一帽——不知是什么帽，毵毵然地觉得耳际项后地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