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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徐海从容上前问讯：“可是罗府官眷？”

那健起先不答话，很快地四面看了一下，急促地命令：“上车！”

“车”字，那车伕已在抖动缰绳。徐海没有考虑或再问一句的可能。急忙一手攀帷，一脚上跃，在车上借一借力，直往车厢中个钻了去。

车中有人，由于车突然前冲，两人撞个满怀。徐海急急去扶对方，恰好摸在对方前，地握个满手。怎么回事？他一愣：“真的有官眷在车中？”

一个念不曾转完，臂上着了一拳，劲甚大，疼到骨里。这使他越发如堕五里雾中，蓦地里将车帷一掀，看是个十七八岁的女郎，青衣打扮，是个丫。

那丫的手法也极快，徐海还没有看清楚，车帷已被她夺得重复放下，同时听她说：“徐二爷，安静些！”

徐海定定神问：“你是谁？”

“现在我是你的丫，我叫素芳，你是罗二小——罗龙文罗大爷的妹。请记好了！”

原来要自己改变分！“可是，”他问：“我冒充得过吗？”

“不开就冒充得过。”素芳顺手摘他的衣纽“脱衣服！”

“什么？”

“还能什么？”素芳冷冷地说“男扮女装啊！”“喔，喔，”徐海歉然地笑：“我问得多余，问得荒唐。”

“好了，别又说又笑的！”

徐海不敢再言语了，摸索着换好衣裙，发觉素芳拿茸茸的帽在他上，伸手摸一摸，才知是一发髻钗簪，一应俱全的假发。

上假发不算，还得在额上扎一块绸帕。徐海不解地问：“这又是什么？”

“装病人！”素芳答说“到了城门，最好不查，如果要查，你要装得很萎顿的样。”

“我知。”

“还有，你的脸绝不可朝亮。”

这倒是可以理解的，为的是不让人认面目。徐海纳闷的是，为什么非要回桐乡不可，到了桐乡又将自己安顿在何？这些疑问，试着去问素芳，却碰了个钉，回答总是“不知”徐海听她语声甚冷，一赌气再也不开了。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渐渐发觉车慢了下来，但不是缓缓停止，而是猛然勒住，力量来得太骤，以致徐海的往前直扑了去，急忙用手一格，总算不曾跌车外，但假发却碰歪了。

就在这一冲之际，车外驴鸣刺耳，车夫暴声大骂：“你小找死不是！”“快看看！”是那跨辕仆人的声音：“伤着他了没有？”

一听这话，徐海知车撞了人，不由得掀开帷一角往外看。地上正有人挣扎着起，脸往上斜，正朝车帷掀开之，四目相接，碰个正着！徐海大吃一惊，急忙松手，心还在。

原来被撞的人，正是吴四。他怎么逃来了？徐海心里在想，脾气又冤家路狭，会这样意想不到地打个照面！但愿只是自己看清了他，他不曾认自己

此后倒是非常顺利，城门时连问都不问，车一直驶洪家后园，下得车来，恍然大悟，知是罗龙文的主意，心中暗暗佩服。

“真是恍同隔世了！”王翠翘盈盈涕地说“经过这一番沧桑，不知怎的，只觉得人生乏味。”

“到底是女之辈，经不起大风狼。”徐海故意这样说，表示毫不在乎，藉以作为对王翠翘的藉。

“我在想，你走了以后，我该怎么办？”语气未完，但她没有再说下去，只幽幽地叹气。

这也是不断萦绕在徐海心的一大难题。他很矛盾，一方面割舍不下王翠翘，一方面又觉得应该预先为所作个万一之计。现在王翠翘提到，如果再不作个决定，说不定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于是他想一想说：“你知的，我这一去，说不定就埋骨他乡，跟你来生见了。你年纪还轻，应该有个打算。”

这是留遗嘱的语气，王翠翘既惊又痛，闭着嘴，使劲忍住泪，用示意他说下去。

“我想定个期限。如果能成功，一年也就差不多了；一年还不能成功，不会再有什么希望，那时候我可以回来。如果不回来，就再也不会回来。翠翘，”徐海很吃力地说：“你找个人去嫁！”

“我找谁？”她将脸背了过去“我再也不会嫁别人！”

“你不要固执！为我守寡，我也不见你的情。”

原是故意说得这样冷苛，好绝她的眷恋，但王翠翘却恼了。

“哪个要你见情？我是为我自己修个正果。人，要到咽气的那一刻，是好是坏，才真正算数。哪怕我从前的不好，到来总是一个守节的人！”

那刚烈的语气，加上憨的神情，构成一别一格的魅力，将徐海的一双手引了过去，揽住她的腰肢，一把抱怀中，四片灼的嘴，地接合在一起了。

王翠翘有多时不曾领略他的抚了。微闭着，靠在他宽广温的膛上，有着醉酒的觉；想到两三日团聚，扬帆海，从此人在天涯，鱼雁难凭，越发觉得此一刻真堪珍惜！但是，她却无法尽抛心事，一意享受这一番温馨。

“我们话没有说完。”她仰起脸说“你走了以后，我怎么办？”

“你说呢？”徐海答：“你喜过怎么样的日，我来替你想办法。”

“我想过清静安闲的日。可惜，”她顿了一下“没有一个孩。不然日就容易打发了。”

“这也没有什么可惜的！说不定这两天你就会有。”徐海突然生烈的望，一定要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因而声音也变得兴奋有劲了：“明年这时候，不论有没有成就，我都要回来；那时会有个胖娃娃叫我爸爸。”

“你也想得太离谱了！”王翠翘笑：“你算算日看，就算我这两天会有孩，十月怀胎；到你回来，孩才两个月大。两个月大的，会叫‘爸爸’，不成了妖怪了？”

徐海哑无言地笑着，想像王翠翘捧着个大肚的模样，便从她待产这个假定上去打算，很快地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