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脑的这几句话，说得谁也无法接，徐海只能这样说：“千斤担只要我挑得动，我自然挑。”

“只要你肯挑，就会挑得动。危险不是没有，但诚如你自己所说的，用兵无万全之策。明山，”胡宗宪用很负责的语气说：“我细细想过，你有七成把握，要冒三成险。”

“大人，”徐海率直地问了：“到底是怎么一件事？”

“我要你劝诱汪直来降！”

此言一，徐海与胡元规都大意外。因为不知胡宗宪的计划如何，所以还无法作何表示，唯有用促他说下去。

“这件事不能缓，可也不能急：得要就班，一步一步去，旁人看起来才不会奇绽。第一步，”胡宗宪说“要找个适当的时机，让阿狗把他的气一变——”

目前阿狗是帮着官方讲话，气一变，就是指责官方不守约定。等将这与官方敌对的态度，明显地表示来，方可以行第二步，实际与官方为敌的行动。

“这个行动，就是劫狱！”胡宗宪说：“最巧的是，阿狗跟冈本好；不妨与冈本商量，派倭人接应，把明山从平湖救去，上了海船，扬帆东去。”

说到这里，徐海完全明白了，又是一条将计就计，似真实伪的苦计。作用亦依然是去卧底。这样法，当然是为了要取信于倭人与汪直，但如有丝毫奇绽，为人识奇机关，徐海的命就必不能保了。

“计倒是一条好计，用意极，不易猜到。不过，三爷，”

胡元规说：“现在大家差不多都已知，明山是海盗，是有意同合污去卧底，不会疑心他又在玩样？”

“当然！当然会疑心。不过，我们能得跟真有其事一样，嫌疑自然能够解释清楚。”

谈到这里，徐海发觉有件大事，亦就是他要跟胡宗宪见面的主要目的，说动总督亲自去结束桐乡的局势，尚无结论。这件大事没有着落，什么都谈不上，因而他打断正在谈的话题，先将他的疑问提来，要求胡宗宪解答。

“你不问，我也要告诉你。我相信阿狗很能，他不会看走的，既然局势并无大碍，我决定去一趟。”

胡宗宪的态度很从容，而语气很定。这使得徐海为动，因为仅其他的一番分析与阿狗的简单报告，便作了这样一个“虎”的重大决定，真个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值得为他大卖力气。

“那么，”胡元规嘴问：“明山呢？是不是保了三爷去？”

“现在当然不行了！明山的行藏一，我刚才所谈的奇计，全落空！”

自以为是奇计，而且是颇为得意的神情，这使得徐海又增加了几分信心，不过，还不愿作肯定的表示。他觉得要的是胡宗宪的安全，自己不在他边，还真有些不放心；倘或胡宗宪遭遇意外，整个局势就糟不可言了。

“大人，”他率直地说“只怕阿狗保护不了大人——”

“不要！”胡宗宪抢着说：“我也不要阿狗保护，阿狗另有重要任务。到桐乡，我当然不是单枪骑，有一番署。内有罗小华，外有接应的官军；我左右有一批能够‘空手白刃’的护卫，寻常三、五十个人，近不得我的。还有，最让我放心的是，你跟洪东冈的下可以保护我，我还怕什么？”

听他说得是，徐海一颗揪了的心，倒为之一宽。不过，阿狗另有何任务，却不能不问个明白。

“他的任务吗？”胡宗宪笑笑答说“就是到平湖去救你。”

徐海默然，因为一搭腔，便等于作了承诺。兹事大，个人生死之外，更要顾到于国有利，于民有益。

“如何？明山！”胡宗宪在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