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问。

“李大爷！”有个中年汉应声而前“有什么吩咐？”

“不敢当！”阿狗答说“有两件事麻烦家。第一、我有个伴当，名叫喜儿。托家到辕门外，照牌下问一问，如果在那里，就烦家带他来。”

“是！第二件呢？”

“第二件是，我即刻要见总督。”

“这——”那家面有难“我家老爷肯不肯接见，我不敢说。”

“那不要，要的是，有句话必得跟总督说清楚。只要这句话说清楚，总督一定接见。”

“噢！有这样的事？”

“一定会有这样的事发生。总督知，只要你肯通报，总督怎么忙，也得功夫来叙一叙。”

听他说得这样有把握，那家便如言照办。不久，喜儿由卫士领了来。阿狗关照他即刻回桐乡通知张怀，说事情办得很顺利，所以必须留在嘉兴；桐乡方面，请他会同张义胜等人尽力维持。

接着，胡宗宪回到书房，阿狗要求众人回避，胡宗宪也答应了。看清楚了周围确无第三者，他才把那本《太平广记》拿到手里，微笑着注视胡宗宪，却不开。

胡宗宪亦报以会心的微笑“这是很有趣的书。”他说“是不是？”

“还是宋版，拿到典当里，至少可以当三百银。这样珍贵的书，别人都是用锦装起来，当摆饰看的；不像大人这样，随便拿来看着消闲。”

“书原是要人看的。”胡宗宪问“你想来看了？看的哪一起？”

“就是大人刚看完的那篇。”

“喔，”胡宗宪视着他“有何心得？”

“鉴古知今，倒有许多想，也有许多疑问。”

“很好！你说来我听听。”

“谁是田承嗣？”

胡宗宪笑了“总不是我吧？”他说。

“我希望大人是薛嵩。”

胡宗宪倏然动容，知阿狗已充分领悟了他的暗示，脱答：“只要找得到红线，我何乐而不为薛嵩？”

这表示他有救徐海的诚意，也有在事以后，所必须的担当。可是事情起来还是不容易，阿狗答说：“红线不容易找，有红线那样的本事容易；有红线那样识大，知分寸很难！”

“着！”胡宗宪情不自禁地猛拍大“将手下无弱兵！你能见得到此，说这两句话来，真正难能可贵。”

“大人过奖了！”阿狗问说“红线不容易找，怎么办？”

“不会找不着。找不着就让田承嗣料透了，潞州果然无人！”

这是激将法，阿狗自然意会得到。不过，他不肯自告奋勇，因为他实在没有红线那样的本事，而胡宗宪只可能在暗中薛嵩，不便公然袒护。那一来，事以后，自己可能会被捕，而被捕就是死罪。拿自己的命去换徐海的命，固无所惜，只怕白白送了命，未免太冤。如今整个情势的曲折原委，以及关键所在，只有自己最清楚，这一层要关系，更不能不彻底考虑。

因此，尽胡宗宪是迫切促的神态，他仍旧沉默未答。而胡宗宪却终于忍不住说奇了。

“我看，你就是红线！”

“大人太看得起我了。”阿狗答说“我是想红线。”

“那好啊！见贤思齐，义无反顾，你迟疑些什么？”胡宗宪脸突然变得非常威严“我的心事都透给你了！你想不也不行！”

看他的脸，不但没有半开玩笑的味，甚至也没有丝毫虚言恫吓的样。阿狗对于彼此半真半假，用隐语探讨的局面，一下扭得这么，亦颇意外。设地替他想一想，亦无怪嫣然——他要防自己去告密；或者真相，传到赵文华耳中，说胡宗宪打算买刺客杀他，而且是勾结了海盗。这一本奏上朝廷，胡宗宪的下场就决不会好过张经。

事情是很清楚了，倘或自己不愿不顾一切地答应下来，就绝不能活着总督行辕。这是中了陷阱，还是自投罗网？都不必去问了。要问的是，在这样之前，能不能得到确实的保障，必可换来徐海的命？

于是他亦用同样严肃的语气答说：“事到临，不许人闪避。其实，我亦没有闪避的意思；否则只要装糊涂，何必求见大人，自惹麻烦？我刚才说的是实话；我没有爬落低，可以不惊动人而去到‘田承嗣’卧房的本事。只有在大广众之下，等‘田承嗣’场的那一刻，拼着命不要，去吓他一吓。那一来，我也许当场丧命，也许被打在死牢里；反正决计脱不了！‘潞州’是不是能够保全，我就连问都没法问一声了！”

“原来你是这么在想。”胡宗宪的脸缓和了，严霜化作风，微笑答：“你请放心！不但‘潞州’可以保全，我连‘红线’亦一定保全。”

“是的！”阿狗答说：“我已经料到大人会这么说。”

就这一句话，又惹得胡宗宪然变“你是指我空说白话？”他诘指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