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的季节，会生瘟疫，那可是件不得了的事！”

“话不错。不过，只要事先料到了，应付起来也并不难。”

赵文华说：“防止火势蔓延，可用清野之法；料理善后，亦不必完全征发民伕，我把各路的兵都调了来帮忙。”

话越说越远，越说越拧了！胡宗宪唯有默不作声；而赵文华却越想越得意，越说越起劲。他说。自古以来，大兵之后必有大疫，这是上天以万为刍狗的一妙用；无用之人要多死掉些，有用的人才能吃得饱。不然生生不息的人繁衍，而粮不足，一定会搞成人吃人的禽兽世界，所以稽诸史实，每隔多少年的太平盛世就有一次大兵灾、大瘟疫，是无可避免的。

这怪论，在胡宗宪闻所未闻，惊骇变。但赵文华却全然无视于他的反应，只自己继续大发议论：“而况，瘟神并无好恶，一视同仁，既能死我，亦能死敌。所以瘟疫一发生，便是天然退敌的大妙法；倭寇海盗为避瘟神，相戒裹足，说不定倒有十年八年的平靖。”

议论愈愈奇，亦愈来愈荒谬。胡宗宪认为赵文华心智瞀，已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为今之计，唯一的办法是让他冷静下来，因而以敷衍作为抚，连连说：“华公的见解超，令人有顿开茅之。我照华公的指示，重新去署。不过，这一条计，相当费事，我秉华公的密命，悄悄去办，华公自己亦切不可说奇。”

“当然，当然。我不能连这轻重都不知。”

退回总督府，胡宗宪立刻找了罗龙文，顿足说：“坏了，坏了！搞大大的麻烦来了。”接着，他将赵文华的谬论，都讲了给罗龙文听。一面说，一面唉声叹气，真个是懊恼万状。

罗龙文很沉着，眨着想了好一会，慢吞吞地答：“不要，我有一计，必可使他回心转意，尽抛成见。”

“喔，”胡宗宪急急问：“计将安？”

“只有在赵忠上打主意。”

原来是让赵忠言——所之言，自是一能打动赵文华心的说法。胡宗宪听罗龙文的设计，大为赞赏。当然，满怀愁烦，亦都抛在九霄云外了。

“这话，是我找赵忠来说，还是就托了你？”

“我替你去谈。”罗龙文答说：“以我的分，比较能够畅所言。”

“好！那就重重拜托了。我希望明天就能挽回。”

罗龙文“大概可以！”他站起来告辞，事不宜迟，我此刻就去办。”

于是他回家写了一个柬帖，派人送给赵忠，约他在莲庵吃素斋。原来从嘉兴到苏州，这一带的鱼米之乡，有个陋俗，许多尼姑庵可供男客“随喜”；曲径通幽，禅房，木之外，别有一番旖旎风光。赵忠很喜这个调调儿，所以请柬一到，欣然应约，未到黄昏，就现在莲庵了。

由于柬帖上说明“另有要事奉商”因此，赵忠一见面便问：“老罗，我们是先谈正事，还是先喝酒？”

一语未毕，有极清朗的声音在接：“何妨一面喝酒，一面谈心？”

罗龙文和赵忠不约而同地转脸寻声，只见门的是个丰神楚楚的半老徐娘，穿一领雪青僧袍，一串奇南香的佛珠，脂粉当然不施，可是青丝亦还未剪，其名谓之“带发修行”——这个带发修行的“师太”法名妙善，正是这莲庵的当家。

“不行！”罗龙文摇摇说：“别的事可以且饮且谈，今天要谈的这件事，却跟喝酒混不到一。”

一听这话，妙善就明白了“既如此，不如两位施主先谈正事。”她说“不曾喝酒之前，心里也清楚些。”

“怎么？”赵忠不服气似地说：“喝了酒，心里就不清楚了？”

“啊！”妙善笑：“赵施主可不能挑我的错。我是说，有事在心，只怕酒喝不痛快。倒不如谈完正事，开怀畅饮。”

“这一说，倒是我错怪你了！恕罪，恕罪！”说着，赵忠双掌相合，效僧礼赔罪。

“不敢当，不敢当！两位就在这里谈，好不好？”妙善又说“回席面摆在我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