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赵文华既然是知好，而且随带重兵前来，如能借他的力量，大大打个胜仗，那么事先求和便是大大的失策。

因此，叶麻、陈东的下，都在暗中谈论，认为胡宗宪既有此意向，真是脱的好机会。如今是连叶麻、陈东亦已听到这话，双方接的机会快成熟了。

“现在穿针引线靠徐海，徐海怎么个法，又要靠你！”罗龙文说到这里，停下来问：“翠翘，你想，你是不是很重要？整个局势的变化，你是个关键。”

这当然是过甚其词，有意抬王翠翘的话。她细细听完，内心到异样的兴奋“罗老爷，”她谦虚着说“徐海怎么样法，当然是这里已经替他想好了的，我不过带句话而已。”

“岂止带一句话，其中长期大论的理，神而明之的法，都要靠你转达。说错了一句，就会坏了大事。”

“不会！”王翠翘答说：“这聪明我还有。”

“好！那么，我告诉你。”

灯下相见，如在梦中，哪怕当年如胶漆似相投，形影难分，此时由于时间的相隔，彼此都觉得有一大段距离阻亘着，仿佛郎织女在银河两岸，唯有遥遥凝视而已。

终于是王翠翘先开：“你变了！阿海！”

“阿海”二字既陌生、又亲切，多少年没有听人用过这个称呼，徐海突然觉得距离缩短了，很快地踏上几步，拉着王翠翘的手问：“我怎么变了？”

“丑死了！”她皱着眉说“你看你，穿的什么衣服？”

徐海是穿的一件名为“油疙瘩”的日本式浴袍，长可及膝，一双泥，自己看看形相亦觉不雅。当即答：“你不看我这件衣服，我上去换。”

说着，徐海便唤小喽罗打，就在院里脱光了，大洗大抹了一番，然后换上了整的衣帽鞋袜，打扮成一个秀才模样，方始再来跟王翠翘相见。

“这才是！”她满意了“自己好好有衣服不穿，去穿得那鬼样！”

徐海笑了“你倒一没有变！”他说“说话还是咭咭呱呱，半句不肯饶人的样，而且也还是那样漂亮。”

“谢谢你，用不着你恭维我！”王翠翘问：“我问你句话，这几年我在哪里，你知不知？”

“知，当然知。”

王翠翘所耿耿于怀的，是徐海还俗“落草”事先没有跟她见一面，问问她的意见。而在徐海觉得一时不便解释，也不必解释，所以只是笑笑不答，或者有意顾而言他，因此，气氛便显得不大洽了。

“我们吃饭吧！”徐海陪着笑说“你老远地来，肚一定饿了，什么话都等吃了饭再说。”

这可以算是一个暗示，到得晚饭以后，罗帏双携的当儿，有多少话不好说？王翠翘当然也懂得他的意思，可是她不能没有疑虑，因为就在这接谈的片刻，她发觉徐海已有了许多改变了。

第一是骄奢。泡来的一碗六安岕片，尝了一说味不正，要换碧萝；等唤了碧萝来，又说不够，香味不来。这份喝茶的讲究，跟他的分太不相称。

第二是暴。就为了那碗茶的开不够，他横起脚来就踹，把个小厮踹的捂着小腹蹲了下去就站不直了。这都是因为了盗的缘故；王翠翘决定要切切实实地拿他矫正过来。

因此，一到桌上，还未坐下，她就摇着说：“这些东西我都不能吃。”

一桌的珍肴。即令厨的手艺差些，材料是好的，徐海不免稍有诧异之“怎么不能吃？”他问。

“我吃斋。”

“吃斋！你怎么不早说？我叫他们素菜你吃。”徐海说：“夏天，倒是吃斋好！有最好的蘑——”

“不！”王翠翘打断他的话说“我吃白斋。”

“白斋”就是只吃白饭“那怎么行？”他喊了起来“看我的面上，你就开了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