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命，英雄就是能提得起、放得下。阿海，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英雄也好，菩萨也好，总要在要关，把握得住。你的一生，就在此刻一转念之间。千万不可自误。”

“五叔的开示，我也知是好话。无奈有件事提得起、放不下。”

“好，你说来看看！”

“五叔请想，我倒是托庇佛门，也许可以逃过一场灾难。瓦巷一老一少，无端为我受累，莫非我就能抛得开了？”

这句话将四空问住了。沉了好久，方始问：“为今之计，又待如何？”

“我也还想不什么好办法。不过，这时候教我削发受戒，中横亘着这一段心事，便是六不净，向佛未免不诚。”

四空心想，说来说去，嘴上还是耍不过他。只是他的话在理上，自己就不能动蛮，只好再跟他商量，如何脱王九妈与王翠翘于累，了却他这段孽缘。

“我在想，”徐海又开了“那个阿狗很用，也很靠得住，若非今天，明天必有信息。看是如何，再作理。总归我答应了五叔，这个和尚就算当定了。”

“也罢，暂且依你。”四空怕王家的官司难了，拖住了徐海，特意先开导他：“你们是前世的业债，王九妈与王翠翘是前世少欠了你的，今生还报。你如果能救得她们来，因果两讫，自然是好事。不然，你只要皈依佛门，忏悔宿业，也就一了百了，无须为她们牵挂肚。”

“是！”徐海依旧持原意“只等阿狗来了再说。”

这时候的阿狗，正在偷看王九妈与王翠翘被讯——他的本事很大，也得力于徐海给他的那几两银，不惜工本，采办时令鲜，装得满满一篮，赶到县衙门后面，拉开一条极清亮的嗓，喊一声：“卖！”

这是专门喊给县衙门小厨房的一班丫听的，果然，立刻就见小门开启，将阿狗唤了去选。好而且便宜，随便给价，决不争论，他甚至自动地饶上一两朵。有人便问：“阿狗，你可是发了财了？要不就是偷来的，没本钱的生意。”

“不是，今天我没有心思生意。卖光算数，以后也不卖了。”

“为什么？”

“我的娘了事，在‘坐班房’。阿姊，你想，我哪里还有心思生意。”说着，拣一朵紫红、黄的，为她佩在辫梢上“这朵好！送你。”

“真不好意思。”那丫问：“你娘为什么‘坐班房’？”

“我也不大清楚，只晓得让刑房大爷抓了来了！她家里急得要命。我娘年纪大了，只怕她受不得起，吃不得苦，一命呜呼。”

这个丫名叫红，是二姨太太娘家的远亲。今年才十四岁，生得很纤瘦，在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睛，一望而知“人小鬼大”跟阿狗恰好是一对。此时不知是动了恻隐之心，还是白了他的，觉得不好意思，或者心潜动，情苗暗滋，总觉得阿狗可怜，非帮帮他的忙，心里不会好过。

可是她发觉已有人在注意她了！如果再跟阿狗谈个没完没结，回姊妹们一定会取笑不休。这样想着，便背着人向他呶一呶嘴，使个，然后掉转，很快地走了。

阿狗知有了路。虽还不明白她的用意，但她那双会说话的睛，已明白告诉：若不是那班讨厌鬼在看着，还可以跟你谈下去。既然如此，不必再磨辰光。于是卖越发“放盘”最后还剩下七八朵拣下来的，送了烧火老婆，笑嘻嘻地走了。

他不曾走远。只在那条平静的长巷中打转，走过来，踱过去，睛只望着小厨房的门。心里不断在琢磨红的暗示，料定她必有下文。

这样等了有一顿饭的功夫，果不起然，小门启，探来张望的，正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