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难！”

“皇上”是指世宗。当今皇帝的世之谜，果真大白于天下，势必暴先帝的失德。这比仅仅从当今皇帝的面上去着，想法又要得多，足见她所说的，不知已想过多少遍，却是真话。转念到此，曹雪芹好奇心起，便既问：“既然如此，老太太总还从好的地方去想过吧？”

“怎么从好的地方去想？”

“譬如说，皇上会照应老太太的娘家人，就像宋朝仁宗皇帝，找到李宸妃的弟弟，也就是他的舅舅，给他官那样。”

“我父母就生我一个。听说我家姓李的人，在绍兴倒是很多，不过我连名字都不晓得；而且，我不想皇帝来认我，哪里有谈得到这上。”

“是。”曹雪芹忽有所悟，说：“这原是该有皇上自己来施恩的。”

“他也有他的难。既然他不敢认我，就只好一切都装不知了。”

“皇上不是不敢认，是老太太所说的，为了面，一时还不便来认，不过，”曹雪芹很谨慎的说：“要有一个又能认老太太是生之母，又能顾全面的法想来，那就好了。”

“哪里有这样好的法？”

“说不定会有。”

“哪，你倒说说看！照你看，是怎么个法？”

“这个法要慢慢去想，或许还要看机会。不过，我在想，既要顾实际，又要顾表面，说不定要请老太太受委屈。”

“我受委屈也不是一天了。”

听到这话，曹雪芹大欣，知事情有把握；但他也有警惕，越是到此要关，越要慎重，所以决定回去跟曹頫商量了再说。“老太太受的委屈，总有补报的一天。到了那一天，老太太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曹雪芹问：“果真到了那一天，老太太第一件想的事是什么？”

“我不知。”圣母老太太说：“我还不知你说的那一天是什么样的一天。”

“就是皇上认了老太太，把老太太接到里去当太后。”

圣母老太太失笑了“哪里会有这一天？”她说：“你不要说梦话了。”

“就算是梦话好了，谈谈不妨。”

“说梦话有什么意思？”圣母老太太兀自摇，不屑一顾。

于是一直未开的齐二姑说话了“不是聊闲天吗？”她说：“老太太吗这么真？”

圣母老太太破颜一笑，拈起一块米粉烘培，用石灰收燥，异常的绍兴“香糕”送中；她的牙还很好，只听“咔嚓”一响，咬断了一截香糕，津津有味的嚼着，而略已昏的老中，渐渐的闪耀迷惘的光芒，角也现了忘其所以的笑意。那神游太虚的表情，能令人屏声息气，唯恐惊扰了她。终于她收拢目光，开答了“我不晓得作过多少回梦，梦到我在杭州上仓桥的家里。绍兴我只去过两回，还是三回，既不清楚了，不过，也常常梦到的。”她指着耳际说：“现在，好像乌篷船‘嘎叽、嘎叽’的摇橹声音，就在我耳朵边。”

江南乡的乌篷船，曹雪芹也不陌生，所以听他这一说，也勾起了他那几乎乡思的怅惘，同时也更了解她的愿望了。“老太太心里最想的，大概是第一、回杭州看看老家；其次是到绍兴去一趟。不知我猜对了没有？”

“猜是猜对了，不过没有用。”圣母老太太说：“老家也不知在不在了。”

“一定在的。”曹雪芹说：“想来是机的住房，织造衙门每年都汇拨款去修的，哪怕上百年都是那样。”